門一關，外頭的竊竊私語仍舊擋不住。
姜荔坐在床邊，低頭看著自己包起來的手腕，腦中忽然生出一個念頭。
既然陸崢現在還在查寄信的人，那她就先把這樁“婚約”儘早推掉。
只要姜雪這個“未婚妻”主動退婚，還把錢一點點還上，陸崢也許能把怒火從她身上挪開。
姜荔越想越覺得這條路能活，雖然缺德了一點，但總比等陸崢查到真相後把她活剮了強。
夜裡，姜雪去水房洗衣服，屋裡只剩下一盞檯燈和姜荔急促的呼吸聲。
姜荔翻出原主以前寫的信件草稿，攤在桌上，一頁一頁對著筆跡看。
原主的字飄得沒骨頭，透著股刻意的嬌柔，和姜荔自己清秀端正的字跡截然不同。
姜荔咬住筆帽，先在廢紙上練“陸崢同志”四個字。
她寫了十幾遍，右手腕疼得發麻，紗布下的皮肉一跳一跳地疼，連帶著筆尖也跟著發顫。
姜荔疼得倒吸涼氣，卻不敢停。
她太清楚陸崢那雙眼睛有多毒，稍有一點破綻，他就能順著線扒出她的皮。
窗外傳來水房嘩啦啦的水聲，樓下有人吵孩子，有人收煤爐，筒子樓的夜晚又亂又悶。
姜荔埋頭寫字，汗從額角滲下來，落在信紙邊緣。
她先寫自己在鄉下受了傷，臉上留下疤痕，怕配不上陸崢這樣前途無量的軍人。
這一句剛寫完，她自己都被酸得牙疼。
可越酸越安全，原主之前裝慘裝慣了，她現在只能順著這個調子演到底。
她接著寫，若陸崢同志有意退婚，她絕不糾纏，也不怨組織安排。
筆尖頓在“退婚”兩個字上，停了好半天。
腦子裡忽地跳出白天在醫務室，陸崢低頭給她揉藥的模樣。那人手指滾燙，眼底卻透著森森寒意。
姜荔趕緊甩了甩頭，罵自己胡思亂想。
那可是個活閻王，最忌諱別人耍花招。要是讓他查出自己騙了錢，別說揉藥，上手擰斷她的脖子都幹得出來。
她低下頭接著落筆，筆畫刻意收得規矩委婉，單看“毀容”二字都透著股悽哀可憐的勁兒。
寫完收尾，她白紙黑字寫明剩下的八百塊會盡快補齊，隨後把那張兩百元的匯款單收據摺好，塞進信封。
兩百塊是她這陣子拚命做衣服。賣滷肉，摳摳搜搜攢下來的全部家底。
姜荔看著匯款單收據，心口疼得直抽。
錢沒了還能掙，命沒了就真沒了。
她把信封封好，又在寄件人一欄寫下“姜雪”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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