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回來的每一分錢都規劃好了用途——大女兒姜荔頂替進廠的打點費，小女兒姜雪將來上大學的費和生活費。
如今援建結束，老兩口終於要回京了。
姜荔把手壓在膝蓋上，強迫自己鎮定。
可眼眶還是酸的。
吉普車在火車站廣場停穩。
三月底的風還帶著涼意，但站前廣場已經熱鬧得不像話。
賣茶葉蛋的。賣烤紅薯的。扛著蛇皮袋趕春運尾巴的，烏泱擠在一塊兒。
姜荔跳下車就往月臺方向走。
小張在後面喊：“姜同志！”
“團長說了，接到人您就往停車場走，我在這兒等著！”
姜荔頭也沒回，擺了擺手算作回應。
月臺上人擠人。
空氣裡混著煤灰和劣質菸草的味道，頭頂廣播“滋啦啦”地響，機械的女聲播報著——由西寧開往京市的87次列車即將進站。
姜荔的心跳猛地加速。
她踮起腳往鐵軌盡頭望，遠處一個黑點緩緩變大。
綠皮火車拖著長長的白煙駛過來，汽笛一聲長鳴，月臺上頓時亂作一團。
姜荔被人群擠得東倒西歪，拚命伸長脖子往車門方向看。
一張陌生的面孔從車廂裡湧出來。
有的拖著碩大的行李包，有的抱著哇大哭的孩子。
她的目光掃過一張又一張臉。
心越來越沉。
直到——
硬座車廂最後面，走下來兩個人。
男人瘦得像根竹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中山裝空蕩蕩掛在身上，頭髮花白了大半，臉上的褶子深得藏得住沙。
女人更瘦。顴骨高高突出，穿著件打了三四個補丁的灰棉襖，一隻手拎著個破舊的蛇皮袋，另一隻手死攥著男人的胳膊。
兩個人都在張望，眼神茫然又怯，像是被這座城市的喧囂嚇住了似的。
“爸！”
“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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