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裡那個矮胖的中年女人是原主記憶裡的三姑。她半張著嘴，本來要喊“不關我的事”，可對上陸崢看過去的眼睛，硬是一個字都沒敢吭。
還癱在地上的姜德才聽見“破壞軍屬家庭”幾個字，眼皮狠狠跳了兩下，老臉發虛。
這罪在當下可不是鬧著玩的。輕則拘留，重則判刑。更何況對面站著個軍區團長，人家發句話，比他們跑十趟局子都管用。
“你憑什麼關門！”姜國強趴在地上扯著脖子喊，“這是我們姜家的事，你一個外人管得著嗎！”
話沒說完。
陸崢低頭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姜國強的聲音像被人掐住了嗓子，戛然而止。他只覺得那雙眼睛裡透著見慣了生死的冷漠與不屑，看他就像在看一隻路邊亂叫的野狗。
不值得動手，但碾死他比碾一隻螞蟻還容易。
姜國強把臉埋進了手臂裡，再不敢吭聲。
陸崢抬起頭，環視一圈。
院子裡幾十號人，沒有一個敢跟他對視的。除了那幾個退伍老兵，他們反而挺首了腰板，目光裡帶著預設和支援。
“姜家大伯，六二年犧牲在喀喇崑崙山口。”陸崢開了口，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像往人心口上敲，“國家認定的烈士，一等功臣。他的撫卹金、他名下的房產，每一分每一釐都是國家發給烈士遺屬的。”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姜德才臉上。
“誰動了這筆錢，誰就是在打國家的臉，踩烈士的骨頭。”
姜德才的嘴唇抖得厲害，柺棍橫在身前，卻擋不住任何東西。
“今天。”陸崢的聲音忽然沉了下去，帶著鐵腕之氣，“不光一分錢彩禮你帶不走，以後你姜德才要是再敢踏入紡織廠家屬院半步，就試試看。”
他沒有把話說全。
但所有人都聽出了後半句的意思。
牢底坐穿。
從一個戰功赫赫的軍區團長嘴裡說出來，這西個字不是威脅，是判決。
院子裡靜得落針可聞。
那幾個跟著姜德才來的親戚，面面相覷，腿肚子都在打轉。三姑第一個繃不住了，噗通一聲跪下來。
“團，團長同志，我就是來幫忙搬東西的，我啥也不知道，我跟他們不一樣。”
有人帶了頭，跟著又有倆親戚跪倒在地，哭的哭、喊冤的喊冤。剛才進城討債那股子浩浩蕩蕩的派頭全沒了影。
姜德才看著跪了一地的親戚，老臉最後那點體面也跌了個稀碎。
這回徹底完了。
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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