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繼續往前走，經過茶水間時，莉莉正在整理那臺複雜的進口咖啡機。
旁邊的小白板上寫著幾行字：“淺烘豆：研磨度4，水溫92℃；深烘豆：研磨度6，水溫88℃；牛奶冷藏時間>4小時最佳。”
她看到林凡，有點不好意思，解釋說：“新來的同事多，怕大家不會用，寫個簡易說明書。”
林凡“嗯”了一聲，頓了頓，又說：“寫得挺好的。”
莉莉愣了一下，然後臉微微紅了一點，低頭繼續擦咖啡機。
林凡走回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
他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灰藍的天空和樓下園區裡穿梭的人影。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蘇若璃的訊息。
“聽說你接了個大專案諮詢？”
訊息發出去不到一分鐘，她又補了一條：“溫言說的。”
林凡盯著螢幕，手指在鍵盤上方停了一會兒。
“還沒決定接不接。”他回。
“嗯。”
這個“嗯”字，不像追問，也不像敷衍，就是單純表示“我知道了”。
林凡又等了一會兒，她沒有再發訊息來。
他把手機放到一邊，坐回椅子上。
電腦螢幕上，老王發來的第六週預算草案還開著。
一百七十二萬，那個刺眼的數字安靜地躺在表格頂端，像一座他必須翻越、卻怎麼也繞不開的小山。
他點開預算表，一項一項往下看。
人力成本48萬，專案直接成本71萬，辦公運營15萬，市場商務12萬，技術研發22萬，風險準備12萬。
每一項都寫得清清楚楚，每一筆支出都有理有據。
他突然有種衝動，想在這份預算表上，加一個“老闆任性敗家專項基金”，預算五十萬，用途寫“隨便花”。
但他知道老王不會批，老王會捻著佛珠，慈眉善目地看著他，然後說：
“林總，此款項名目不清，恐日後審計不便，不若併入市場推廣或員工福利科目，更為穩妥。”
然後把他的五十萬，變成更多的專案獎金、更貴的辦公裝置、更遠的團建旅行——總之，變成任何能讓團隊更死心塌地為公司“創造價值”的東西。
他嘆了口氣，關掉預算表。
窗外，夕陽把整片天空染成一種曖昧的、介於橘紅和灰紫之間的顏色。
他看著那片光，忽然想起棲霞古鎮那條溪水，在夕陽下也是這樣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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