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籤售會
當放映廳的頂燈驟然亮起,那片原本壓抑的抽泣聲猛地一滯,迅速退潮。然而空氣裡依然瀰漫著化不開的悲傷餘韻。微弱的哽咽聲從角落裡斷斷續續傳出,那是觀眾們尚未平復的情緒在悄然作祟。
清潔阿姨推著保潔車走進來,低頭一看,愣住了。腳下的紅地毯上散落著無數揉成團的紙巾,溼漉漉的,宛如一場悲傷的雪落了滿地。
第三排的座位上,一位穿著月白色旗袍的女觀眾正對著小圓鏡補妝。她動作極力維持著優雅,但眼角暈開的一道蝶翼般的睫毛膏黑痕,還是出賣了她。就在大槐樹下林晚秋倒地的那一幕,她哭花了精緻的妝容。
安全出口的通道旁,紀錄片導演出身的著名影評人鄭秋百靠在牆上,正飛速地在手機備忘錄裡敲擊著鍵盤。片尾字幕裡,包有為親手繪製的分鏡手稿以蒙太奇的形式閃現,那些用紅筆標註的“淚點留白”、“呼吸節奏”等批註,與銀幕上的情感爆點嚴絲合縫地咬合在一起,這讓他歎為觀止。
鄭秋百舉起手機,對著直播鏡頭推了推眼鏡,給出了極高的評價。
“作家的文字控制力,在鏡頭排程裡體現得淋漓盡致。”鄭秋百語速極快,生怕漏掉腦子裡的靈光一現,“尤其是倒敘結構中,現實與回憶線的色溫對比極其講究。青石板巷那場雨戲的跟拍長鏡頭,簡直是把小說裡‘命運褶皺’這個概念完美地視覺化了。”
他對著鏡頭坦言,即便事先讀過原著小說,電影帶來的情感衝擊力依然遠超預期。包有為對光影和配樂的拆解重組,已然摸到了大師級水準的門檻。
與此同時,另一位以言辭犀利著稱的毒舌影評人“電影狙擊手”,也正舉著自拍杆在走廊裡直播。
他起初還對著鏡頭抱怨:“開場前口口聲聲說‘治癒’,結果用民國愛情把觀眾虐到缺氧,這分明是‘致鬱’!”
但很快,他的話鋒一轉,語氣裡透著少有的服氣。
“我們不得不承認,這位並非科班出身的年輕導演,比許多在學院裡泡了四五年的導演更能深刻地理解‘疼痛的美學劑量’!我本來是拿著放大鏡來挑刺的,現在,我非但不想挑刺,還要向大家強烈推薦這部電影。這絕對是一部極其震撼人心的佳作,值回票價!”
影院後方的貴賓休息室裡,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包有為和樊冰兒。
樊冰兒換下了首映禮上的那套復古紅裙,穿了件便服。她眼眶還有些紅腫,一邊用化妝棉按壓著眼角,一邊問:“小包 弟弟,你接下來的籤售會大概要忙到幾點?”
包有為看了眼手錶:“人挺多的,估計得簽到晚上。咱們把晚餐定在八點吧,老地方。”
樊冰兒點點頭,語氣裡透著興奮:“今天影廳裡那麼多觀眾都被感動哭了,說明咱們這部戲拍得相當成功。這口碑一旦發酵出去,票房肯定非常可觀!”
包有為靠在沙發扶手上,挑了挑眉,提醒道:“冰兒姐,別忘了咱們在劇組打的那個票房賭約。”
樊冰兒把化妝棉扔進垃圾桶,滿眼欽佩地看著他:“你連作家‘蔥花饅頭’這個藏了這麼久的身份都亮出來了,這波熱度簡直是核彈級的,我當然相信票房穩了。小包 弟弟,你真是個怪物,我以前怎麼就沒發現你還是個這麼厲害的大作家!”
在她眼裡,包有為就像一個永遠挖不到底的寶藏,隨便抖落點什麼,都能在圈子裡掀起巨浪。
首映式結束後,劇組的大部分主創先行撤離,包有為則帶著團隊前往影城大廳,迎接他的另一項重頭戲——小說籤售會。
影城外的露天休息區,陽光依舊毒辣。
《看電影》雜誌的記者眼尖,一眼就瞅見了坐在長椅上的王露丹。這位在片中飾演女二號的演員,正拿著紙巾默默抹淚,顯然還沒從電影的後勁裡緩過神來。
記者趕緊遞上麥克風,抓緊時間採訪。
王露丹吸了吸鼻子,感慨道:“這戲太感人了。你們看成片覺得流暢,其實拍攝的時候極其折磨人。尤其是男女主角私奔那場三分鐘的長鏡頭,為了卡住那個情緒點和光線,我們足足拍了三天,整個劇組跟著熬。但今天看到大銀幕上的效果,真的覺得一切都值了。包導的職業素養,遠超我的想象。”
此時的影城大廳,籤售會的場地已經搭建完畢。
一張鋪著紅絲絨的長桌橫在中央。桌面上整齊地碼放著包有為的各路作品。從早期連載的《邪道魁首》,到火爆全國的《布衣登仙錄》,以及今天首發的《一九三零·舊夢》,厚厚地摞成了小山。
長桌旁邊,整整齊齊地堆放著上千個紙盒。那是涅槃傳媒旗下的玩具廠連夜趕製出來的盲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