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冇有哄。她跟個瘋子似的,又哭又笑的,我們也聽不懂她說了些什麼……”管家說著,看孟允,希望大小姐拿個主意,“我們總不好對她怎麼樣。畢竟……”
“冤家!”戴孟允跺了跺她的小腳,又是氣,又是惱,兼之心裡不安,倒發了怔。好半晌才說:“去,讓人把她攆走!攆的遠遠兒的,這個掃把星!”
“大小姐。”管家沉默片刻之後,才說:“她也是大家的小姐。要不要跟老太太說?這樣下去,恐怕會出事。”
孟允嘆了口氣,又是半晌才說:“我去看看吧。別驚動老太太。”孟允的丫頭急忙過來給她送上一件斗篷。孟允披了,扶了丫頭往外走。
管家撐著油紙傘走在孟允身後。
孟允走的不快。
也許是下意識的不願意那麼短時間內再見到程靜漪一次的緣故。她的步速比往常都緩慢。靈前舉哀和誦經都暫時停歇了,宅院裡此時格外的安靜,除了風雨聲,連哭聲都冇有了。
孟允在大門內站住了。
門內的家僕見她來了,規規矩矩的往後撤了幾步,眼神里都有些躲閃。
一個女子的聲音在風雨中若飄落的樹葉般顫然迴響:“……
Yellow,and-black,and-pale,and–hectic-red,(黃的,黑的,灰的,紅得像肺癆,)
Pestilence-stricken-multitudes:Othou,(嗬,重染疫癘的一群:西風嗬,是你)
Who-charioteers-to–theie-clark-wintry-bed(以車駕把有翼的種子催送到)
The–winged-seeds,where–they-lie–cold-and-low,(黑暗的冬床上,它們就躺在那裡,)
Each-like-a-corpse-within-its-grave,until(像是墓中的死屍,冰冷,深藏,低賤,)
Thine-azure-sister-of-the-Spring-shall-blow(直等到春天,你碧空的姊妹吹起)
Her-clarion-o’er-the–dreaming-earth,and-fill(她的喇叭,在沉睡的大地上響遍)
With-living-hues-and-odours-plain–and-hill:(將色和香充滿山峰和平原:)
……”
孟允往前走,凝神細聽。
難怪他們說,她瘋瘋癲癲的說些什麼,他們都聽不懂。她也不懂。但她過世的丈夫和兄弟都懂。他們倆用這種她聽不懂的話在高談闊論的時候,面上的表情時而愉悅、時而嚴肅……都不似眼前的程靜漪,悲愴而癲狂。
這個穿著雪白的夾紗綢衫的女子,在雨中瑟瑟發抖,卻用一種奇特的語言、奇特的聲音在吟誦……戴孟允忽然間淚水衝進了眼中。
靜漪的聲音已經嘶啞。
她一遍又一遍的背誦著這首詩,已經不知過去了多久。
她醒過來,她站在泥濘中,被雨淋,被風吹,她不能動一步。
腦海中潮汐起復,全是他的身影、他的聲音——他站在明亮的舞臺中央,她坐在芸芸眾人之中。那一天的他光芒萬丈,而那首詩,她將永不遺忘……那是他們第一次相見的時候,他朗誦的詩篇。
靜漪的身子已經木了。唯一會動的就是她的嘴唇。
孟允一把推開了扶著她的丫頭,走下臺階,走向靜漪。她站在靜漪的面前,看著這個已經瘋魔了一般的女子。她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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