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漪在經過一天繁瑣而鄭重的儀式之後，終於坐到新房裡時，已經累的快散了架。
雖然白天是穿著結婚禮服舉行的西式婚禮，晚上卻仍是換了大紅的裙褂，蒙著蓋頭坐在火紅的洞房裡，等著新郎陶驤的歸來——已經不早了，他還冇有進來。晚上在怡園設宴招待的都是親近的朋友。看樣子這些人也是不肯輕易放過他的。比如段奉孝，早就說過一定要來好好兒的哄哄洞房。
靜漪雙手扣在一起，置於膝上。
裙上金線繡的鳳穿牡丹，鳳頭似乎會啄她的手，讓她心裡陣陣發慌。
白天還好對付，這晚上，實在是難熬。她不能想象待這些人都走了，她如何與陶驤相對……
新房裡外有許多女眷聚著，程家的幾位太太小姐都在，趙太太程方雲和長女無憂，陶駟的太太許雅媚、從上海趕過來的慧安也在。還有一些親近的都在外面正房廳堂裡，閒聊著，歡聲笑語不斷。
杜氏低聲笑著，和宛帔她們說著話。看看時候差不多，示意其他人都出去，她和宛帔一邊兒一個坐在靜漪身邊，低聲地囑咐了靜漪幾句。
靜漪知道嫡母她們要走，一把拉住母親的手。
杜氏一看，忍住笑，讓宛帔單獨留下，自己也出去了。
程方雲見她自個兒出來，悄聲問：“慌了？”
“看樣子是。”杜氏搖了下頭。
程方雲點點頭，道：“難為她了。”
許雅媚見她們出來，知道她們的意思，看看時間，又讓人出去再催一下陶驤。
她笑著過來對杜氏道：“伯母您看，時候也真是不早了。”
杜氏點頭。
已經十點多了，是不早了。
她回頭看看內屋，宛帔坐在靜漪旁邊。靜漪仍是緊緊的握著宛帔的手不肯鬆開，她不禁也嘆了口氣……
宛帔被靜漪握著手，又半晌不說話，於是她在靜漪耳邊交待著。靜漪手握的那麼緊，她想掰都掰不開。
宛帔想著早上婚車來接靜漪，靜漪和陶驤一起在上房給老爺太太磕過頭，安安穩穩的，聽著他們訓話。靜漪就好像經歷過無數次這種場面似的，冇有行差踏錯一絲一毫，顯得無比成熟鎮定。這就越發讓她心裡不是滋味。輪到她，靜漪磕過頭之後，母女倆相對，眼淚都是強忍著的。她冇有說話，該說的都早已說過了。她仔細的再看看女兒，又看看陶驤，對陶驤本應該說句場面話，她卻冇有說，只是對他點了點頭。
“來了。”喬媽在一旁提醒。
宛帔心一提，看看靜漪。
外面的女眷聲音高高低低的，顯然是見陶驤來了，在同他說話，都喜氣洋洋的。
宛帔冇有再說什麼，只是握了握靜漪的手，站起來。
靜漪從大紅蓋頭下看著母親那水紅色的裙子飄然一動，黑色的高幫繡花鞋的鞋尖便消失在裙下，但是距離她並不遠。她抬起頭來，隔著紅蓋頭，亮著電燈的位置，被紅蓋頭的紋理遮著，透進光來，讓她能隱隱約約地看到母親的輪廓。
她也冇有說話。
早就被叮囑，在蓋頭被掀起來之前，她是不能開口說話的。
沉甸甸的滿頭金飾，也冇有這塊紅綢布重似的，她的頸子都被壓的要動彈不得了。
她伸手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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