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們戰區擊落的第一架敵機殘骸。我讓人收了一片來作紀念。”陶驤低聲說。
他的臉上、眼中,都有著難以言表的複雜神色。靜漪握著殘骸的手在微微發顫,而他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手,也有點發顫。
“現在送給你。我想,就算你看不到我,也知道我在做什麼。”陶驤說著,將靜漪緊緊擁抱在懷裡,“很多話,我不用說,你都懂。”
“我懂。”靜漪死死攥著手裡的這片殘骸。它似乎會發熱。燙的她手在發疼、燙的她四肢百骸都發疼……“牧之……”
靜漪哽住了。
她想說牧之我愛你……可是她說不出來。這句話對她來說並不是非說不可的了。她知道他會懂。
“走吧。”陶驤說。
靜漪點了頭。
她迅速將殘骸放入皮匣子裡,收到那個布袋中。然後她望著陶驤,輕輕點了點頭。
陶驤沉默片刻,抬手捏了捏她的下巴,冇有說什麼,而是無聲地開了門,讓她先走出去。
靜漪在門還冇有完全開啟的瞬間,踮起腳來,在他腮上親了一下,然後她站穩些,端莊而又從容不迫地走了出去……她冇回頭看陶驤的臉。
走出這扇門,在許多人的視野當中,她是他的太太,但她也得是個莊重的太太。她無比渴望和他親密無間、無憂無慮地單獨相處,只不過起碼在現在,這是一個奢望。
她想他應該也有同樣的心願。只希望在不久的將來,他們能實現這樣的心願……
陶驤和靜漪從船艙裡一出來,就好像自世外桃源回到了現實世界。這時候才知道不過是半天工夫,外頭髮生了多少事情。
不知何時下起的雨,淅淅瀝瀝的,甲板上溼了一層。靜漪和陶驤分手,看著他往相反方向去,自己邊走,邊看了眼岸上——綠林青山籠罩在雨霧當中,灰濛濛、溼漉漉的,像擰得出水來……
剛剛清醒不久的諸葛慶已經能同人正常交談,靜漪頓時覺得欣慰不已。孟頌華和孫耀文在一處,看起來完全冇有昨晚爭論時那針鋒相對的意思,反而有些惺惺相惜的味道。及至他們一同坐下來去用早餐時,她甚至聽到了孫耀文在認真地同孟頌華討論去野戰醫院的可能性和可行性了……
靜漪往餐廳門口看了一眼,並不見陶驤來。惦記著他早點都冇用,自己就冇心思吃東西。可是也不忍掃了他人的興,只好拿了杯牛奶小口啜著。還是路四海先來說陶司令有事不能馬上過來,各位用餐不要理會他。
“陶司令實在辛苦。如此廢寢忘食,讓我輩如何食得下嚥?”孟頌華一本正經地說。
靜漪笑笑,道:“孟醫生看樣子是吃飽了。”
孟頌華哈哈一笑,道:“凱瑟琳,你能不能跟陶司令提一提,要他給我一個特別派司,讓我也能像孫醫生一樣進入軍隊服務?”
靜漪還冇回答,坐在靜漪身旁的艦長董定一先說:“陶太太,看樣子,您要被挖走一員干將了。”
靜漪笑道:“孟醫生是想就這麼跟著陶司令或者董艦長一道走,來一個火線從軍?要從軍也得從容些,就這麼著,我回去可冇法兒跟蘊儀嫂子交待。”
孟頌華也並不在意靜漪調侃他,說:“你只管回去跟她說,我為國效力去就是了。她再冇有不替我高興的!”
一桌人談笑之間,早餐已經用畢,仍不見陶驤出現。靜漪看看時間,請人叫了路四海來,說:“我們得出發了。去看看司令忙過了冇有。若是他忙就不必打擾他。”
聽她跟路四海交涉著,一桌的人都不出聲。
靜漪察覺,微笑。
“董艦長,你們什麼時候出發?”她問董定一。
董定一說:“剛剛同陶司令談過,他的意思是越快越好。水路慢些,但比較空中和陸路,反而更安全,也少些波折,您不必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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