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靈洗打定主意，幾乎不做猶豫。
他當即全力運轉藏鋒法，將丹田中那道青炁裹得嚴嚴實實，又壓住骨骼深處那層銀白毫光，連毛孔中撥出的氣息都刻意放緩放淺。
整個人便如一塊頑石，渾無半分破綻。
然後他站起身來，從乾坤袋中翻出一套黑衣長袍。
那袍子被染得很黑，黑得發沉，穿在身上與夜色幾乎融為一體。
他又摸出一頂半面面具，這面具青面獠牙，鬼面猙獰，只露出嘴巴和下頜。
面具內側的麻繩已係得妥帖，往臉上一扣，便遮住了大半張臉。
這兩樣東西是他自從得了乾坤袋之後，每次出府便陸續備下的，以備不時之需。
他換上衣衫，扣好面具，氣質驟然生變。
只見他一身漆黑，半張鬼面在燭火中泛著幽冷的青，只露出眼睛。嘴巴。
腰間懸著屠金寶刀，刀鞘烏沉，並無紋飾，整個人立在暗處，便如一柄未出鞘的利刃，寒氣內斂，卻壓不住那股鋒銳之意。
夜風從廊外灌進來，帶著園中晚花將謝未謝的殘香。
他踏出院門，穿過西院月洞門，沿著遊廊一路向北。
腳步極輕，踏在青石地面上只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便如夜行的狸貓。
藏鋒法在體內流轉，將他的氣息。體溫。心跳盡數壓在常人難察的範疇，混在夜風與蟲鳴裡，再尋不出半分破綻。
北院角門旁的那間耳房裡，守夜的老蒼頭正歪在榻上打鼾，鼾聲粗重，嘴角掛著涎水，腳邊歪著一隻空酒壺。
陳靈洗從他門前走過，老蒼頭的鼾聲不曾斷過。
門外是長街。
夜半時分，沅江府的長街空曠寂寥，青石板路被月光照得一片清冷。
兩側店鋪早已關門，簷下幾盞風燈在夜風中輕輕搖晃，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投在地上便如一縷遊蕩的幽魂。
他腳步漸行漸快。
出了城，月光落在田野上，將成熟的稻穀染成一片銀白，夜風過處，稻浪層層翻湧，沙沙作響。
行了大半個時辰，他忽然拐下官道，抄了一條近路。
這路他上次前去找尋紫氣碎片時，便走過了。
約莫一個多時辰之後，他走過一處密林，眼前豁然開朗。
錯金山便在遠處，山勢陡峭，主峰的輪廓在夜色中如同一把倒插的劍，黑黢黢地戳向天穹。
山腰以上霧氣繚繞，將山巔遮得朦朦朧朧，看不真切。
陳靈洗在山下河灘邊尋了一處隱蔽的所在，悄然隱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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