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來人了。”
齊和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巨大的地底空間裡。
穹頂上鑲嵌著密密麻麻的發光礦石，投下昏黃的光，像是永遠不會天黑的白夜。
地面鋪著平整的石板，縫隙里長著暗紅色的苔蘚，踩上去軟綿綿的，沒有聲音。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香氣，像是檀香，又像是某種草藥。
但這個大廳裡最引人注目的，不是穹頂，不是石板，而是人。
很多人。
齊和粗略掃了一眼，至少有二三十個，他們散落在大廳各處，有的站著，有的坐著，有的靠著石壁，有的在地上緩慢地爬行。
男女老少都有，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有粗布短褐的農夫，有綢緞長衫的商賈，甚至還有幾個穿著像是官差的。
但他們的表情，讓齊和的後背一陣發涼。
所有人的表情都一樣，不是冷漠，不是麻木，而是一種僵硬。
像是一個人被抽走了靈魂，只剩下一張人皮糊在骨頭上，臉上的肌肉定格在某一個瞬間，再也動不了。
有的張著嘴，像是還沒說完話就被定住了；有的皺著眉，像是遇到了什麼想不通的事；有的嘴角微微上翹，像是在笑，但那笑容凝固在臉上，看著比哭還瘮人。
而他們的眼睛，齊和對上其中一個人的目光，心裡咯噔了一下。
那雙眼睛沒有焦點，瞳孔散著，灰濛濛的，像兩顆煮熟的魚眼珠子，看著齊和的方向，但什麼都沒在看。
齊和往前走了一步，那些人的目光跟著他移動。
並非所有人都轉頭，有的人脖子僵硬，轉不動，就只是眼珠子轉過來，斜斜地。直直地盯著他。
那二三十雙灰濛濛的眼睛同時落在齊和身上，像二三十把沒有開刃的鈍刀，不鋒利，但壓得人喘不過氣。
齊和的手心出了汗。
他強迫自己不去看那些眼睛，把目光投向大廳深處，這些人的目光也追著他。
齊和硬著頭皮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但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黏在他身上，從四面八方，像無數根細線把他纏住，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掙脫什麼東西。
他走過一個蹲在地上的中年女人身邊時，那女人的頭緩緩地。一寸一寸地轉過來，脖子發出“咔咔”的聲音，像是生了鏽的鉸鏈在轉動。
她的嘴巴張著，舌頭伸在外面，已經幹成了黑色。齊和加快了腳步，大廳很長，他走了大約一刻鐘才走到盡頭。
盡頭處有一個高臺，高臺上擺著一張寬大的石椅，石椅上鋪著黑色的獸皮，獸皮上坐著一個女人。
齊和停下腳步。
那女人身姿曼妙，即便坐著也能看出身形修長，腰肢纖細，一雙腿從黑色長裙下露出來，白皙得近乎透明。
她的穿著不像是修行之人，更像是某種？齊和說不上來，像是話本里寫的妖女。
黑色的衣料貼著身體，勾勒出起伏的曲線，領口開得很低，鎖骨下方有一小片雪白的肌膚。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面具，那是一張白色的面具，沒有任何紋飾，光滑得像一塊打磨過的骨頭，只露出兩隻眼睛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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