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不著門又不是他的錯，誰讓你們把幻境做得這麼逼真，白髮女子收住笑，重新打量他。
“你有什麼目的？”
齊和看著她，沉默了一瞬，然後說出了那句他已經說過很多遍。以後還會說很多遍的話。
“滅了天魔教。”
白髮女子的眉毛又挑了一下。
“天魔教殺我愛妻。”
齊和的聲音沉了下去，低了下去，像是一塊石頭從高處落進了深水裡，“我聽聞聖教與天魔教勢不兩立，故來投奔。”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沒有躲閃，不是因為他在說實話，他確實在說實話，只是這個“妻子”的設定，半真半假吧。
但他的眼神是真實的，因為他在說“天魔教殺我愛妻”的時候，心裡想的是洛雪。不是鬼尊以為的那個“雪”，而是真正的洛雪。
那個恢復記憶後從他生命裡消失的洛雪，她沒有死，但她在他的世界裡死了，那種感覺，跟死了也差不多。
白髮女子看著他，目光在他的眼睛上停了一會兒。她見過很多來投奔聖教的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個人都說自己有血海深仇。
大多數人的眼睛裡會閃，會在她審視的目光下暴露出某種心虛或者誇大，這個人的眼睛裡沒有閃，反而越來越沉。
那些話不像從嘴裡說出來的，更像從心最底下翻上來的，帶著壓了很久的重量。
“若是真的，”她說，“倒也可入我聖教。”
她頓了頓。
“但若是假的——是敵是友，還需探一探。”
她伸出手，抓住齊和身上的繩子，輕輕一提，齊和整個人被提了起來，像一隻被捆住翅膀的鳥。
白髮女子帶著他走向河面，水面再次分開，露出一道向下的階梯。階梯是石頭砌的，長滿了青苔，水從兩邊流過，但階梯本身是乾的。
齊和被提著往下走，階梯很長，彎彎曲曲的，像是一條通往地底的隧道，走了大約一刻鐘，前方出現了亮光。
不是礦石的昏黃光，而是真正的。明亮的光，像是陽光透過水麵的那種波光粼粼的亮。
他們走出了隧道，齊和瞪大了眼睛。
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比鬼哭谷的大廳大上十倍不止。穹頂上鑲嵌著一塊巨大的透明水晶，水晶上面是河水，陽光從水面透下來，穿過水晶，灑在整個空間裡，波光粼粼。
地上鋪著白玉石板，光可鑑人，遠處有亭臺樓閣，有小橋流水，有飛瀑直下。
沒有陰森恐怖的魔教總壇，只有一座建在地下的。精緻到令人髮指的水下宮殿。
齊和見過修行之人的宗門——青雲宗那個掃地的老頭和幾間破房子，他也見過鬼哭谷那個陰森恐怖的大廳。
他見過的宗門都差不多，要麼破，要麼陰。
忘情教給了他第三個答案：美。美得不像是魔教，美得不像真的，美得他一個從鬼哭谷出來的人，覺得自己這身露腹肌的黑衣跟這地方格格不入。
白髮女子帶著他穿過白玉石板鋪成的大道，走向遠處一座最高的殿宇，殿宇的匾額上寫著三個字——絕情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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