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休養齊和在石室裡躺了兩個月。
頭一個月，他的意識一直在黑暗中浮浮沉沉。
身體像一間被搬空了所有傢俱的屋子，靈氣從四面八方湧進來，一點一點地填補那些被涅生滅燒出來的空洞。
丹房的人每隔幾天就來送藥，氣血丹。培元丹。固本丹。延壽丹，瓷瓶在床頭堆了一小堆。
守門的弟子按時把丹藥塞進他嘴裡，托住下巴讓他嚥下去。
一個月前，他的意識徹底清醒了，不是慢慢醒的，是忽然有一天，跟孩童時突然記事起那樣似的。
他睜開了眼睛，看見頭頂的石壁，看見水光在天花板上晃，看見床邊坐著一個人。
黑頭髮，淺青色的裙子，手裡端著一碗藥，勺子懸在他嘴邊，正要往裡送。
她的動作很輕，勺子貼著他的下唇，微微傾斜，藥汁順著勺沿慢慢流進他嘴裡。不燙不涼，剛剛好。
這個動作，這個角度，這個溫度，這個側臉，太熟悉了。
齊和的喉嚨動了一下，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麼。
“洛雪？”
洛櫻的手頓住了，勺子懸在半空中，藥汁從勺沿滴下來，落在他的枕頭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她沒有動，沒有看他，她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多變化，還是那樣平靜，但她的眼神不對了。
那雙深黑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暗了一下，像一盞燈被人從裡面吹滅了。
那層暗沉只持續了一瞬，但那一瞬很深，深到像是把所有不該有的光都壓了下去。
她把勺子放回碗裡，手晃了一下，勺柄磕在碗沿上，發出一聲輕響。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石室裡格外清晰。她穩住手，低下頭看著碗裡的藥，看了兩息，像在確認什麼，又像什麼都沒在看。
“我不是姐姐。”
她說，聲音平地有些嚇人，但又一轉語態。
“但我會幫她照顧好你的。”
齊和的眼睛已經完全睜開了，他看著洛櫻的側臉，她沒有轉過來，依然低著頭，看著手裡的碗。
水光落在她的臉上，一明一暗的。他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太尷尬了。
他忽然很想閉上眼睛，重新睡過去，就當剛才什麼都沒發生，可他沒有閉眼，也沒有說話。
洛櫻把那碗藥端起來，重新舀了一勺，送到他嘴邊，他張開嘴，嚥了下去。
兩個人誰都沒有再提剛才那句話，藥喂完了，洛櫻把碗放在床邊的桌上，站起來，說了一句“明天再來”，走了。
黑髮在她的身後輕輕晃著，步伐不快不慢，呼吸卻有些雜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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