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條山南邊緊挨著黃河，鬼子從東。西。北三個方向同時發起猛烈進攻，天上飛機來回盤旋掃射，地面上各式重炮接連轟炸，轟隆隆的炮聲隔著十幾裡地，震得小攏村的房簷直往下掉土。
村裡的人聽到這動靜，只感覺風雲壓頂，一場惡戰近在眼前。
“老弟......咱們這次，真的能頂住嗎？”
王元河端著茶缸，手微微顫抖，湊到王松身邊小聲問道。
“你覺得呢？”王松側過臉，反問道。
“哎喲......”王元河咧了咧嘴，聲音透著心虛，“照理來講，應該能穩住吧？咱中條山的弟兄們，之前都把鬼子給攆回去十三回了呢！”
“確實如此！”
王松抬眼看向他，語氣變得沉重起來：“十三次大規模進攻，全都被成功抵擋——那時候帶兵的是誰？”
“衛長官。”王元河嗓子像是被什麼哽住，聲音低得彷彿隨時會被風吹散。
“當時，山上總共集結了多少兵力？”王松步步緊逼，繼續追問。
“第四。第五。第十四集團軍，再加上總司令部直屬的幾個旅！”王元河一邊說著，一邊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鬼子投入了多少兵力？”王松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四個整編師團！”王元河衝口而出，緊接著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麼，猛地扭頭死死盯住王松，“哥，你仔細想想——這次，咱們得敗得多慘？”
“慘到屍骨無存。”王松扯動嘴角，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鐵器，“人家是拿著真刀真槍去對付老虎，咱們呢，連個紙糊的防禦都沒弄周全——腦袋早就被人給摸走咯！”
“這場仗，從一開始就註定輸了。根本沒法挽救。”
“唉......”
王元河緩緩吐出一口長氣，遠處傳來沉悶的炮聲，一下下彷彿敲在他胸口。他張嘴想說點什麼，喉嚨卻像被一團爛棉花堵住，一個字都吐不出來，最後只能把那口氣重重地發洩在地上——
“唉！！”
十八坪！這裡是橫垣大道最前沿的豁口。
它位於第十七軍和第四十三軍防區的交界之處，用兩個字形容就是：薄弱。
炊事班剛把熱氣騰騰的窩頭端來，飯勺還沒遞到戰士們手中，第一波炮彈就“轟”的一聲砸進了土裡。
長達二十分鐘的狂轟濫炸，再加上天空中密密麻麻的飛機像下鐵雨一般投下炸彈——前面那片山樑，硬生生被削去了一層，變得焦黑一片，還冒著煙，連深埋地下的樹根都被燒成了炭條。
“快！趕緊行動起來！”
前沿指揮所裡傳來聲嘶力竭的吼聲，“鬼子已經殺過來了，抓緊時間搶修工事！”
但凡還能行動計程車兵，全都衝了上去，挖土的挖土。壘沙包的壘沙包。扶起歪倒的機槍架；後方的預備隊也撒開腿朝著火線狂奔，揚起的塵土還沒來得及落下。
洛城，中條山戰役的總指揮部。
電報“啪啪”地拍在桌上，參謀剛撕開油紙封套，作戰會議的桌旁就已經圍滿了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