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我走吧。”他轉身走向車門，“我夫人身邊正好缺個伺候的人，我看你挺機靈的，有你在我夫人身邊伺候也挺好。”
“真的嗎？”她猛地抬起頭，瞳孔在漸漸暗下去的天光中縮成兩粒黑點，映照著遠處還未熄滅的街燈。
“嗯！”王松點頭，拉開了車門。
汽車駛進巷口時，院門半掩著，屋簷下燈籠昏黃的光暈在青磚地上搖曳。明月站在臺階前，手裡攥著半張紅紙，看到車停穩，立刻迎了上來，裙襬掃過臺階邊緣的青苔。
“師座，您回來啦。”她快步走上前，紅紙的一角被風吹得啪啪作響，“師座，恭喜您呀，夫人有喜了。”
王松的腳步停在第三級石階上，左腳懸在半空，過了半秒才落下。
他抬眼望向門內——宋淑柔正靠在堂屋的門框邊，右手放在小腹的位置，指腹輕輕揉搓著，唇角勾起一抹溫柔的弧度。
聽到聲響，她立刻轉身，裙襬旋轉開來，快步朝外走來，繡鞋踩在青磚上，聲音輕柔而急促。
可就在她跨過門檻的瞬間，目光落在王松身後半步遠的陳小醉身上。
她的腳步猛地一滯，左腳懸在空中沒有落下，右手還停在小腹上，指尖微微顫抖了一下。
宋淑柔很快便回過神來，指尖下意識地輕撫小腹，目光從王松臉上移開，落在窗邊那盆有些枯萎的綠蘿上——葉片邊緣已泛起微黃，可葉脈依舊清晰可見。
“這是陳小醉。”王松留意到宋淑柔的眼神變化，指節在桌沿輕輕叩擊兩下，聲音適中，“回來途中，這小姑娘被幾個混混追趕，撞到了咱們車的前蓋上，額角擦破了點皮。”
他抬手示意陳小醉上前一步，陳小醉低著頭站著，粗布衣服的袖口磨得發白，指甲縫裡還嵌著些許泥灰。
“問了之後才知道，她還是軍屬......父親在滇西犧牲，家裡只剩癱瘓的奶奶。在這兒也沒什麼生計，我就想著帶回來讓她在你身邊伺候。”
王松簡要介紹完，喉結微微動了動，目光停留在宋淑柔微微揚起的眉梢。
宋淑柔垂眸點頭，髮絲滑落肩頭，“明月，帶小醉去梳洗整理一下。”
“是！”明月應了一聲，裙襬一轉便來到陳小醉身旁，伸手牽起她冰涼的手腕，“小醉妹妹，跟我來。”
木門關閉的吱呀聲還未完全消散，房間裡就只剩下王松和宋淑柔。
窗外風聲漸大，卷著枯葉刮過青磚牆根，發出細碎的簌簌聲。
王松將手輕輕放在宋淑柔的肚子上，掌心溫暖而沉穩。
“我要當父親了？”
“嗯！”宋淑柔點頭，眼睫微微顫動，手指慢慢攥緊衣襟一角，指節泛白，“這個月例假一直沒來，我讓人看了看，沒想到竟然有了......”
話未說完，她耳根連著脖頸泛起一片淺紅，宛如晨光初照的瓷釉。
“好啊，好啊......”王松點頭，聲音比平日低沉，左手拇指緩緩摩挲著右手虎口處的一道舊疤，“過幾天，你回重慶去修養吧。戰事馬上要開始了，這邊不太安穩。”
宋淑柔點點頭，目光掃過書案上攤開的《孟子》，紙頁邊緣微微卷起，墨跡尚未全乾。她沒有說話，只是把搭在腹部的手，輕輕疊放在王鬆手背上。
時光匆匆流逝，次年二月，西南邊陲雨季還未到來，空氣卻已沉悶得讓人壓抑。小鬼子在東南亞肆意擴張，毫無顧忌，英國終於放下一直端著的架子，開始向國軍求援——
騰衝！
“現在接到上級命令！我們猛虎師作為先頭部隊，明天就要開赴緬甸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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