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極具威嚴的臉,五官輪廓與天元帝有七分相似。只是麵皮透著常年不見陽光的病態蒼白,眼窩深陷,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陰鬱。
話音剛落,林承幹握拳抵在唇邊。
“咳,咳。”
兩聲悶咳,從肺管深處嗆出來,透著中氣不足的虛弱。
張輔之上前一步:“殿下的咳疾還沒見好?太醫院那幫人拿著朝廷的俸祿,連個方子都開不明白,該敲打敲打了。”
“孃胎裡帶出來的老毛病,藥石罔效。”林承幹把布巾扔回銅盆,走向紫檀木羅漢床,“坐下說。”
張輔之謝座,半個屁股沾著繡墊,腰桿挺得筆直。
宮女奉上熱茶,連茶盞碰撞的聲響都沒發出,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外頭為了個海燈節鬧翻了天,東宮倒是清靜。”林承幹端起茶盞,撇去浮沫,“張相今天不在府裡會客,跑我這來,有事?”
張輔之雙手放在膝蓋上,身子前傾。
“殿下,秦王世子這幾日可是把京城攪得天翻地覆。”張輔之壓低嗓門,“流觴曲水砸場子,太尉府門前擺鴻門宴。劉淵吃了悶虧,連個響都沒敢出。天武司林青鸞更是借題發揮,把劉文州扒光了扔在大街上。這姐弟倆,行事太張狂了。”
林承幹喝茶的動作沒停。嚥下熱茶,把茶盞擱在小几上。
“劉淵仗著兵權,這些年越發跋扈。被人敲打也是好事。”林承幹語氣尋常。
“可敲打他的是林玄。”張輔之長嘆一聲,“以前西北傳來的訊息,都說秦王世子是個只知鬥雞走狗的紈絝。現在看,咱們都被騙了。這小子藏得深,手段毒辣。背後三十萬西北軍,如今又和鎮國公府聯姻。這盤棋,變數太大。老臣擔心,他會壞了殿下的大計。”
林承幹看著小几上騰起的熱氣,冷笑出聲。
“我這個六弟,倒是生了個好兒子。”林承幹手指敲擊木邊,發出篤篤的聲響,“林嘯天在西北吃沙子,把兒子送來京城攪渾水。老六看著粗枝大葉,心思細得很。”
“那咱們要不要暗中......”張輔之比了個手勢。
“不用管他。”林承幹打斷張輔之的話,“他鬧得越兇,父皇就越忌憚秦王府。他去咬劉淵,那是給自己立威。咱們作壁上觀,由著他折騰。東宮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節外生枝。”
張輔之點頭。東宮穩坐釣魚臺,確實沒必要趟渾水。
“今晚宮裡的海燈節夜宴,殿下打算去嗎?”張輔之換了話茬,“按規矩,各路藩王進京賀歲。除了秦王和燕王以邊境不穩推脫沒來,楚王。齊王。趙王。吳王都已經安頓下了。今晚太和殿,諸王都會到場。”
林承幹靠在軟墊上,眼底劃過幽光。
“去。”林承幹開口,“好久沒見我這幾位好兄弟了。老二在江南撈足了油水,老五在封地招兵買馬。他們難得聚齊,我這個做大哥的,怎麼能不去湊個熱鬧。”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殿下身體抱恙,夜裡風大,還需多添衣物。”
“無妨。”林承幹擺擺手,“你先回府準備。晚上的宮宴,咱們看戲就行。”
張輔之起身告退。
暖閣重歸安靜。畫眉鳥吃飽了,在架子上梳理羽毛。
林承幹聽著張輔之的腳步聲走遠。轉身走向內側書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