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持續了五六秒。
趙振海撥出一口氣，雪茄灰落在地上，被他自己碾了一腳。“林總，你厲害。”
他沒再說第二句話，轉身拉開路虎的後車門，彎腰坐了進去。
車門關上的悶響過後，那排壯漢像收到訊號一樣迅速散開，撤向停在路邊的幾輛麵包車。挖掘機的發動機也重新響起來，笨拙地掉頭，沿著來路慢慢駛離了工地。
黃色的機身從翻斗車之間的縫隙裡擠出去，履帶碾過泥地的痕跡一道接一道，漸行漸遠。
塵土落定之後，工地上只剩林凡、秦悅和那排沉默的重型卡車。
秦悅把棒球棍拄在地上，歪頭看著林凡。“怎麼樣，我來得不算晚吧？”
林凡側頭看著她，她額頭上有薄薄一層汗，皮夾克的下襬沾了一點泥。他伸手把她肩膀上一片灰撲撲的土屑拍掉，動作隨意。“不晚。下次不用帶這麼多車，帶你自己來就行。”
秦悅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聲，把棒球棍往車斗裡一扔，轉身朝翻斗車走去。“你這話我記住了，到時候別賴賬。”
林凡看著她的背影，緊身背心勾勒出窄而結實的腰線，工裝褲下的靴子踩過泥地時步伐輕快，翻斗車駕駛室的門被她拉開又關上。
引擎重新轟鳴起來，那排鐵灰色的巨獸一輛接一輛地掉頭，沿著來路駛回公路。
她最後那輛經過林凡身邊的時候，車窗搖下來，秦悅探出半個頭，朝他喊了一句：“晚上請我吃飯！紅燒肉也行！”
林凡笑著朝她擺了擺手。車窗升上去，翻斗車匯入公路上的車流，很快就和那些灰撲撲的車身融為一體，分辨不出來了。
他轉身走回五菱宏光，拉開車門坐進去。沈悅收了手機，從副駕駛轉過頭看他，眼裡還帶著剛才沒散盡的亮光。“林總，趙振海這會估計得氣個幾天。”
林凡發動車子，把空調風調大，吹著前擋風玻璃上落的灰。“他不是氣。他在想下次怎麼來。”
“那下次呢？”沈悅問。
林凡握著方向盤，目光穿過擋風玻璃，落在南郊那片土地上。圍擋還歪著，但工地一片安靜，沒有人來，沒有挖掘機的聲響，只有風吹過泥地的低響。
他笑了笑，踩下油門，把車子駛離路肩。“下次來了再說。先吃飯。”
工地上的事解決之後，林凡開著那輛五菱宏光，載著沈悅往回走。夕陽把省城的天際線燒成一片橘紅，車窗外的熱風灌進來，吹得人有點犯困。
沈悅坐在副駕駛上，還在翻手機裡剛才拍的影片，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林總，趙振海回去估計得連砸三個杯子。”
林凡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窗沿上。“杯子不值錢，地才值錢。他不會就這麼算了。”
沈悅收起手機，表情認真了一點。“那他下一步會幹什麼？”
林凡想了想。“他不敢動我，但他敢動我身邊的人。我爸最近天天在公園下棋，趙振海要是想噁心我，有的是辦法。”
沈悅的眉頭皺了起來。“那要不要讓秦叔這兩天別出門？”
“不用。“林凡笑了一聲，把車拐進公寓樓下的巷子，“讓他們來。來一個我收拾一個，來兩個收拾一雙。”
第二天下午，林凡正在一文錢診所的後院裡整理藥材，手機響了。秦建國打來的，但說話的卻是個陌生男人的聲音，粗糲低沉，帶著一股子故意壓著的狠勁。
“林總，你爸在我手上。你要是想讓他平安回家，南郊那塊地的合同，你親自送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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