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湖馬公的海風帶著海腥味,掠過滿目瘡痍的島嶼。曾經堅固的外島三座機槍陣地,如今只剩下廢墟。被舟山軍攻克的陣地上,破損的鐵絲網與彈殼散落一地,透露出戰鬥的激烈程度。老莊主陳洪立於馬公本島的高地,望著舟山軍的艦船撤離時留在地平線上的黑影,長嘆一聲。
方夢華的軍隊已經擊潰了澎湖防禦體系的外層,卻在面對馬公本島交叉火力的鐵絲網和機槍碉堡時選擇了停戰。儘管舟山軍戰鬥力強悍,但方夢華顯然不願繼續付出更慘烈的代價來攻佔這一孤島。趁著這微妙的平衡,陳洪以陳宇小時候透過系統兌換的「法寶」玩具作為講和的籌碼,換取了一時的喘息。
深夜,莊內的密室內,陳宇端坐在桌前,手邊是一部對講機。他的手輕輕撥弄著桌上的一件「法寶」——一副構造奇異的手持望遠鏡,鏡面上有微弱的藍光,似乎能看穿黑暗。他知道,這些早年兌換的「玩具」在這個時代的土著眼中被奉為神器,而舟山軍同樣無法輕視。
「方妖女……暫時退兵了,」陳洪喃喃自語,臉上卻沒有一絲輕鬆的表情。
「退兵不是放過,他們只是忙著北上介入宋金之戰。」站在一旁的陳宇冷冷道,「等她完成那邊的佈局,澎湖遲早還會成為她的目標。」
陳宇手指敲擊著桌面:「她不會忘記我們之間的仇恨……舟山軍早晚要來滅我們。與其等死,我們必須要主動準備反擊。」
陳宇拿起對講機,撥通了範忠的頻道。
臺南平原,正值雨季的午後,厚重的烏雲籠罩著廣袤的蕃薯與辣椒田。田間的農人正忙碌地翻土,將剛採摘的作物裝上推車。一旁的曬場上,成堆的幹辣椒在海風中散發出濃烈的香氣,而這些作物,正是范家軍的經濟支柱。
範忠站在高雄寨的大門口,目光投向遠方連綿的山嶺。這裡曾是武夷山匪軍的殘部流亡之地,經過一年半的開墾,終於從荒蕪變為富庶。依靠從福建遷來的三萬移民和陳宇引種的蕃薯、辣椒,他們不僅解決了糧食問題,還透過貿易賺取了大量財富。阿拉伯商人們對辣椒的需求源源不斷,為范家軍提供了穩定的收入。
然而,北部的變化讓這片看似平靜的土地暗流湧動。春季那場震撼人心的戰役中,舟山軍居然擊敗了強大的澎湖陳義莊。這不僅讓範忠感到不可思議,也讓他對范家軍未來的生存空間產生了深深的憂慮。
傍晚,寨內主堂裡,範忠將一部對講機擺在桌上。這是他從澎湖帶來的最珍貴物品,只有他和幾名心腹將領知道它的存在。這種現代裝置讓他能夠直接與澎湖的陳宇溝通,這在島內幾乎是一個不可思議的「神技」。
「範大當家,舟山軍的意圖現在已經非常明顯了。他們不滿足於北部的臺北平原,遲早會將觸手伸向中南部。如果你還想保住這片土地,必須提前有所準備。」對講機裡傳來陳宇低沉而冷靜的聲音。
範忠沉默了一會兒,緩緩說道:「少莊主,舟山軍雖然強悍,但他們也付出了慘烈的代價。這場勝利讓他們折損了五名重要將領,我不認為他們有餘力立刻南下。」
「你低估了方夢華,」陳宇冷笑一聲,「她從來不是靠蠻力解決問題的人。她會利用經濟和文化侵蝕你們,讓你們內部人心浮動。你必須儘快加強軍隊的凝聚力,擴大你與本地番猴子的合作範圍,否則,你只能等死。」
範忠抬起頭,看向窗外漸暗的天色。他知道陳宇的話並非危言聳聽。隨著舟山軍控制檯北,島內北部的資源、商路和人口流向幾乎都被他們掌控。范家軍若想守住南部,就必須要更強大的力量來抗衡。
當晚,範忠召集了範義、葉諒、丁喜等主要將領,在寨內議事廳展開討論。
「目前的形勢非常清楚,」範忠站在地圖前,用木棍指著桃園至嘉義的過渡隔離原始森林,「北部的舟山軍已經控制了臺北平原,他們是否南下,只是時間問題。」
「我們可以先下手為強,」範義拍案而起,「派人到中部山區煽動番猴子騷擾他們的北線開墾隊,分散他們的注意力。趁著他們立足未穩,我們可以派出精兵佔據嘉義以北的幾個要道,形成天然防線。」
丁喜卻搖頭道:「番猴子只相信自己的利益,未必肯為我們賣命。再說,如果我們主動挑釁,等舟山軍騰出手來,我們的防線根本擋不住他們的火器。」
「那依你之見,我們該怎麼辦?」範義不滿地問道。
丁喜頓了頓,說道:「我們應該穩住現有局面,加強與澎湖的聯絡,讓陳少莊主設法從外部施壓舟山軍。而我們這邊,可以嘗試派人接觸舟山軍,看看是否能用貿易換取一定的和平。」
這番話引起了在座將領的思考。範忠沉吟片刻,問道:「葉諒,你怎麼看?」
葉諒性格沉穩,他緩緩說道:「少莊主的建議不可忽略,但我們的核心在於自強。對番猴子的策略可以試探性推進,但不宜過於激烈。同時,我建議將辣椒和蕃薯的貿易擴大,尤其是引入更多外部勢力,讓舟山軍也依賴我們的作物。這樣,即使他們想動我們,也會有所顧慮。」
範忠點點頭,目光掃過眾人,說道:「那就按照葉諒的思路行動。丁喜負責擴大貿易,範義繼續監視北線動向。至於番人酋長,我親自出面去談。」
議事結束後,範忠獨自走出寨門,暖風帶著稻田的溼氣撲面而來。他知道,這片臺南平原已不再是他們可以獨佔的樂土。舟山軍的步步緊逼、內部的分歧和外部的威脅,都在考驗著他的領導能力。
「方夢華……」他喃喃道,「你到底會怎麼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