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夢華點頭,轉向趙多富,道:「帝姬一路勞苦,不妨暫住舟山,靜待訊息。若真能截金人於半途,宋室或尚有生機。」
趙多富聞言,未作多言,卻在心中暗贊方夢華冷靜果斷,非池中之物。她行禮答道:「方郡主不計前嫌仗義相助,趙家必感恩銘心。」
舟山軍隨即開啟北上準備,一場伏擊金兵的奇計已然成形。
翌日清晨,趙多富被安排住入舟山軍的內院,尚未從長途跋涉的疲憊中恢復,便被方夢華召去校場,與方敏一同觀摩百花營的操練。方敏年僅虛十八歲,性格機靈活潑,卻已有幾分領兵的架勢。
趙多富初見方敏,略感詫異。方敏上前行禮,笑道:「帝姬千金之軀,舟山雖然簡陋,卻也請多擔待。」
趙多富頷首一笑:「妳年紀雖小,卻頗有幾分方郡主的風範。敢問尊稱?」方敏回道:「舟山軍百花營見習副團長,故聖公方臘之女,金枝公主方敏。虛長帝姬兩歲,妳可喚我敏姐。」
趙多富暗中失笑:她自幼在深宮長大,何曾聽過這樣的稱呼?但她不動聲色,只道:「既如此,敏姐多多關照。」
方敏拍拍胸口:「我負責教妳基礎數學,舟山軍規矩,連加減乘除都不懂,可沒資格喊我們‘姐姐’!」
趙多富聞言,眉頭微蹙:「數學?」方敏笑道:「開封大戶人家的女兒怕是都沒學過?無妨,從零開始吧!」一邊說,一邊領著趙多富進入舟山軍的教室。
舟山軍的課堂簡潔而實用,黑板上列滿了九九乘法表和簡單幾何圖形。方敏指著板書說道:「這是最基礎的乘法口訣和麵積計算,今天只學這些。」
趙多富雖聰慧,卻從未接觸過如此實際的知識,初學時頗覺生澀。方敏見她遲疑,耐心說道:「嬛嬛,戰爭需要算糧草,建船要知木材多少,學這些並非浪費時間。」
趙多富默然點頭,暗自下定決心。
次日清晨,百花營操練時,趙多富被拉上校場。她本以為貴女身份可免訓練,卻被方敏直接安排站入佇列。百花營的早操極為嚴苛,不僅有長跑、器械訓練,還有佇列操演。趙多富初時腳步踉蹌,體力不支,但眾多士卒目光如炬,她羞於退卻,只得咬牙堅持。
方夢華立於高臺之上,靜靜觀察著校場中的趙多富,目光中透出一絲欣慰。她心中暗想:「帝姬若能承受舟山軍的磨礪,日後或許真能成為宋室的依靠。」
三月初十,舟山的晨光初灑,一份《明報》如風暴般掠過島內,傳入每個角落。報紙頭版赫然寫著:「金兵洗劫開封,二帝被俘北返,宮中宗室慘遭凌辱!」文章詳述金軍如何攻入內城,將皇宮徹底擄掠。趙佶、趙桓二帝被迫披枷跪俘,徽宗的妃嬪、公主、宮人無一倖免,被金人作為戰利品擄去北方。
舟山議事廳內,方夢華捧著報紙,沉默良久,輕輕嘆息。她早已料到開封不可挽救,卻仍對眼前的現實感到深深的悲哀。眼下宋室傾覆,江南又該如何自處?方夢華抬頭望向窗外,海風呼嘯,心中暗自盤算下一步的佈局。
而在她的安排下,趙多富此刻正與方敏一起,在百花營的早操訓練場中。
訓練結束,百花營的女兵們散去,方敏拉著趙多富來到休息區。趙多富雖是帝姬,卻強忍著舟山生活的簡陋不適,認真完成了早操。她本想向方敏請教下一步的課程,卻忽見報紙被擺在石桌上。
她目光掃過,原本鎮定的神色瞬間破碎。她顫抖著拿起報紙,幾乎不敢相信自己所見的字句——父皇趙佶與皇兄趙桓被擄北方,母妃與諸姐妹被金人辱沒,她幼時所熟悉的開封宮殿淪為廢墟,一切盡毀。
趙多富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報紙從她手中滑落,淚水如泉湧般灑下。她哽咽著低語:「父皇……母妃……姐妹們……」方敏急忙上前扶住她,安撫道:「帝姬莫要太傷心,節哀順變,我們會為妳和妳的家人討回公道!」
趙多富淚眼模糊,嘶聲問道:「公道?公道何在!我大宋如此之弱,父皇和皇兄連這片土地都護不住,我姐妹竟落得如此下場!」她痛哭不止,彷彿再也抑制不住積壓多日的憤怒與悲慟。
方敏握住她的手,輕聲道:「嬛嬛,開封之事已成定局,悲痛無濟於事。妳父皇將妳送到這裡,是因為他知道舟山或許能為未來的宋室留下希望。而這個希望,需要妳撐起。」
趙多富怔怔看著方敏,淚水仍未止,卻漸漸從她的眼中看到一絲不一樣的神色。方敏繼續說道:「在這裡,我們沒有妳的宮殿,也沒有妳的侍女,但我們有能改變命運的力量。百花營的姐妹們,人人手執弓刀,日日****姬若想報仇雪恨,就要學會像她們一樣,不依賴任何人,靠自己的力量去爭取。」
趙多富雙拳緊握,目光開始變得堅毅。她低聲道:「方姐姐,我該從哪裡開始?」
方敏展顏一笑:「從數學課開始,再從百花營的訓練做起。嬛嬛若能在此脫胎換骨,將來才有力量去保護自己,保護妳想保護的人。」
趙多富點點頭,抹去眼淚,低聲道:「我明白了。從今日起,本宮不再是柔福帝姬,我趙嬛嬛只是舟山的一員。」
方夢華遠遠看著這一幕,目光中閃過一絲欣慰。她對梁紅玉低聲道:「趙佶此棋,雖無意中救了女兒,卻也送來一個可能的盟友。若趙多富能在舟山蛻變,將來未必不能成為一個真正有擔當的領袖。」
梁紅玉點頭道:「如此看來,這一局未必全是壞事。只是帝姬能否熬過舟山的訓練,還需時日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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