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錡皺眉:「郡主的意思是,暫時容忍趙構?」
方夢華點頭,冷靜分析道:「趙構如今佔據河北,有精兵強將環繞,是抗金的主心骨。以他的實力,只要張邦昌退位,他自然能順理成章登基,號召天下復國。而我等明教各軍,身處江南,此時與他爭奪天下,反倒可能使我們在‘抗金’這一大義名分上落後於人。」
方傑不甘心道:「可趙構若真正復國,我等豈非仍要寄人籬下?」
方夢華輕輕一笑:「你以為趙構是好人?不,他會犯錯,只是時間問題。」她站直身子,目光深遠:「趙桓當初上位時懲治六賊一度振奮人心,後來呢?已令天下人齒冷,而趙構雖然比他更有能力,但他若稱帝,行事必然有失。屆時,只要天下人心再次失望,才是我等真正的機會!」
她的聲音愈發堅定:「此刻起兵自立,只會成為眾矢之的。唯有繼續用抗金的大義不斷提升舟山軍的聲望,才是最穩妥的策略。我們要讓百姓看到,真正護衛家國的,不是趙宋,而是明教!」
李海思索片刻,緩緩點頭:「妹子所言有理。如今民心尚未完全轉向,與其急功近利,不如先徐徐圖之。」
方傑嘆氣,卻無奈認同:「罷了,既然如此,我等就暫且忍耐,待趙構失德之日再行大計。」
方夢華端坐主位,目光環顧在座眾將,緩緩說道:「金兵南下擄掠,開封城破,財帛與百姓盡數北去。此時北上攔截,不僅是救百姓於水火,也是為舟山軍積攢大義名望的重要機會。此事,必須儘快部署。」
劉錡拱手道:「郡主所言極是!金人擄走財帛和民女乃是不赦之罪,若能攔截救回,必為我軍大增名望。但如何行動,請郡主明示。」
方夢華點頭,語氣堅定:「我們此次北上,仍需打著‘保衛大宋’的旗號,但切忌明確站隊趙構或趙楷。趙楷被困杭州,無兵無勢,本來就不足為慮;趙構雖佔河北,聚集強將,但其能否扛起抗金大旗,還需時間檢驗。」
李海疑問道:「大當家,若趙構真能復興大宋,我等豈不落了下風?」
方夢華笑道:「放心,他有精兵強將,卻未必有容人之量。趙構既缺乏遠見,也無深厚根基。他若秉性不改,遲早會犯錯。到那時,天命自會傾向我舟山軍。我們現在不必急於自立,而是要用‘抗金’的大義,積累更多人心。」
眾將紛紛點頭,覺得此言甚有道理。
梁紅玉開口問道:「夢華姐,若此次行動成功,救回金人擄走的百姓與財物,如何分配?」
方夢華沉聲道:「民女、財帛皆是大宋失物,我等將竭力救回,以示我軍的義勇和仁德。但救回的人與物,不會立即交還。民女先安置於舟山,護其安全;財帛則留作軍資。必要時,我們可以逐步歸還,這些將是大宋欠我們的情分!」
「妙計!」李海大笑,「如此一來,不僅能收民心,還能積累實力!」
方夢華起身,手指地圖:「各部聽令,立刻準備北上!主力以百花營為先鋒,梁紅玉、種魚兒領兵;方傑帶神機營配合火器攻堅。李海、鄧榮統大軍隨行接應,務必在金兵北返途中截擊成功!」
眾將齊聲應諾。
彭無當坐在一旁,臉色複雜。他站起身,抱拳道:「郡主,此次行動,我願為一小卒,只要讓俺老彭這把刀能砍韃子,絕無二話!」
議事結束後,劉錡私下對方夢華道:「郡主,您的目光果然深遠。但我心中仍有疑問——康王若真能長久穩固局勢,我等該如何應對?」
方夢華淡然一笑:「若趙構真能長期穩固人心,守護百姓,那便是大宋之幸,我舟山軍也可功成身退,安心經營海上。」她語氣微頓,眸中寒光一閃,「可惜,他不會。他若以宋室為本,就必定無法平衡權臣武將的利益,必定有朝一日露出破綻。到那時,明教的時機便會來臨。」
劉錡聽罷,目露敬佩之色:「郡主胸懷遠見,屬下佩服。」他抱拳而退。
方夢華獨自站在海風吹拂的窗前,心中默唸:「天下失望趙桓,也會失望趙構。我們不過耐心等待,天下人心中那桿秤在,明教自會成為新的曙光!」
散會後,彭無當久久未離去。他站在議事廳門外,望著舟山的碧海青山,神色複雜。
劉錡走到他身旁,拍拍他的肩膀,低聲道:「兄弟,莫要太過自責。你盡力了。」
彭無當苦笑道:「盡力又如何?國破家亡,妻子下落不明,我還能為誰而戰?」
劉錡沉聲道:「舟山雖小,卻是大宋一隅淨土。你若願意留下,就跟隨郡主,護住這一方百姓。」
彭無當沉默片刻,抬起頭,眼中有了幾分光亮。他點頭道:「既然如此,我願留下,以盡殘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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