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州城內,少華山的義軍將領齊聚府衙。楊再興怒不可遏,拔劍砍向堂前木柱,木屑飛濺,聲音震耳。他大聲道:「曲端那狗賊,竟然殺害劉希亮、張宗諤,奪了我們的義軍城池!這般狼子野心,豈能容他?兄弟們,隨俺去與曲端拼命,就算是死,也要讓他知道我們不是好惹的!」
堂內眾人面面相覷,卻無人附和。高嫻坐在一側,緩緩站起身來,沉聲道:「再興哥哥,此事不可魯莽。若我們與曲端硬拼,不僅會落得全軍覆沒,甚至還會讓少華山的基業毀於一旦。」
楊再興轉頭怒視高嫻,咬牙道:「高娘子,妳讓俺忍?這仇能忍嗎?劉大哥和張大哥的頭顱還掛在長安城門上呢!」
高嫻迎著楊再興的目光,毫不退讓:「我沒說不報仇,但現在不是拼命的時候。曲端現在殺我們,根本不是真為了剿匪,而是為了利用咱們的地盤和人馬作為他爭功的籌碼。華州城,現在既是宋軍的獵場,也是金軍的目標。這裡早就成了死地!」
楊志聽罷,點頭附和道:「高姑娘說得對。宋軍和金軍爭來奪去,咱們夾在中間,能守多久?不如暫時撤回山中,儲存實力。若方大當家在此,也會如此決斷。」
張岑也拱手道:「大哥,曲端不是我們能對付的敵人。他有朝廷撐腰,而我們只是綠林好漢,硬碰硬只會給他們口實。既然華州守不住,那我們就索性讓這座空城成為他們的戰場,等他們鬥得兩敗俱傷時,咱們再伺機而動!」
楊再興握緊拳頭,冷聲道:「放棄華州,那些百姓怎麼辦?就任由他們落入曲端或金軍的屠刀下嗎?」
高嫻眼中閃過一絲悲涼,緩緩道:「此時局勢如逆水行舟,既然我們已無力守城,強留只會讓百姓陪著我們陪葬。不如立即疏散山下的鄉民,讓他們分散逃入太華山、少華山的各處隱秘山寨。我們回山後,也可派人繼續接應流離失所的百姓。」
楊志聞言,拍掌道:「正該如此!只要山寨還在,咱們就能有糧有兵,百姓也有容身之地。華州城裡的兵糧、器械還能毀的毀,燒的燒,免得留給宋軍或金軍!」
楊再興沉默許久,最終長嘆一聲,點頭道:「你們說得對,是俺太過意氣用事了。高娘子,妳帶人安排百姓疏散。叔父、張二哥,你們負責收攏弟兄們,帶著能拿走的糧草武器撤回山中。俺親自留守,最後一刻再走。」
高嫻勸道:「再興哥哥,你的武勇是咱們義軍的靈魂。華州無論成敗,你必須活著帶領我們繼續戰鬥。」
楊再興苦笑一聲:「俺這條命,從戰場上撿來的,有何惜?但既然如此,我就聽你們的。走!」
夜風輕拂,華州城內的火光照亮了四周。義軍正在緊張地收拾城中能帶走的物資:糧草、兵甲、戰馬,一件件被搬運出城,朝少華山和太華山的方向撤離。楊志和張岑站在城頭,目送最後一批車隊出發。
張岑嘆道:「這華州我們守得不易,如今卻不得不放棄,真是憋屈。」
楊志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將兄弟們帶回山寨,養精蓄銳,總有一天能再回來。」
就在這時,高嫻快步走來,身後跟著一名探子模樣的義軍士兵。她臉色凝重,對楊志說道:「有急報,史大當家在漢中一帶遭遇大敗,少華山主力兵馬損失慘重,已經退向秦嶺褒斜道。具體情況不明,但可以肯定的是,少華山主力人馬已經陷入絕境。」
楊志眉頭緊鎖:「史大哥是我們的主心骨,他若出了事,少華山這支隊伍怕是要徹底散了!」
高嫻點頭:「正因如此,我建議再興哥哥和我一起走一趟太白山,看看能不能接應到史大哥的殘部。若能將他們救回山中,至少我們的力量還能保持完整。」
楊志猶豫了一下,抬頭看向不遠處的楊再興。此時,楊再興正站在空蕩的華州府衙屋頂,背對眾人,似乎在思索什麼。
「再興!」楊志喊了一聲。
楊再興回過頭來,聽完高嫻的提議後,眸中寒光一閃。他沉聲道:「史大哥是少華山的根基,哪怕只剩一人,我們也要把他帶回來。」
高嫻鬆了口氣:「再興哥哥答應就好。我已讓人準備好輕騎,咱們即刻出發,儘快趕到太白山!」
楊志叮囑道:「再興,高姑娘,此行路遠險阻,務必小心。若遇不測,不要強行硬拼,能儲存實力回來就好。」
楊再興點頭:「叔父放心,這一趟,我們有去有回。」
三日後,少華山義軍徹底撤出華州城,帶走能帶的一切,燒燬城中多餘糧草和軍械,城內變得空蕩而荒蕪。
城牆上插滿了被風雨侵蝕的旌旗,遠遠望去,像是冷寂的幽魂。曲端帶兵進入華州時,面對的是一座空城,頓時怒火中燒。他冷笑道:「這些賊寇狡猾如狐,以為逃回山中就能安枕無憂?等我掃平華州,再回頭剿他們,叫他們死無葬身之地!」
但此時,金軍的探馬已在城外游弋,傳來訊息:完顏婁室親自統軍,正自同州休整後南下,目標直指華州。曲端只得咬牙下令:「全軍佈防,準備迎敵!」
回到少華山上的楊再興,站在高處眺望華州方向,遠遠看見兩軍對峙的旗幟。他冷冷說道:「狗咬狗罷了,遲早有一天,俺要親手宰了曲端那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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