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宗幹見狀,小心翼翼地說道:「粘罕勃極烈所言極是,但澄州、遼陽附近的旗莊皆已成廢墟,若要久圍,恐怕糧草運輸仍需加強。」
完顏宗翰冷冷一笑:「我大金以騎兵橫掃天下,不需要糧草照樣能打!只是,這次本勃極烈要讓舟山海寇明白,他們不過是土雞瓦狗。傳令全軍,徹底封鎖營口,不留一人出入!」
東京遼陽城,大金狼主完顏吳乞買的行宮內,氣氛壓抑而肅殺。大殿中央,完顏宗翰、完顏宗幹、完顏蒲家奴分列左右,目光投向王座上的完顏吳乞買。侍立一旁的謝福低眉順眼,盡顯奴才之姿,但眉宇間卻難掩幾分狡黠。
完顏吳乞買緩緩開啟一隻錦囊,取出一張泛黃的紙頁,向眾人展示。紙頁上的字跡清晰可見,四個大字「遷界禁海」被硃砂重重圈起。紙的邊緣,還隱約可見《鹿鼎記》字樣。
「諸位,」完顏吳乞買低沉開口,語氣中透著難以掩飾的興奮,「這是希尹南下前留下的錦囊妙計。‘遷界禁海’,正是那個話本中的大清王朝,用來對付類似舟山海寇的鄭家海盜所用的策略。他們的康熙大帝,便以此策使鄭家數萬大軍如甕中之鱉,不戰自潰。」
完顏宗翰抬起頭,眉頭微皺:「大金雖強,但若遷界禁海,是否會影響沿海百姓的生產?更何況,我們與舟山海寇的局勢不同於鄭家海盜,那些漢人不願內附,若遷界,或有叛亂之虞。」
完顏吳乞買冷笑一聲,將手中的紙摔在案上:「粘罕,你以為那些沿海的漢民對大金有何忠心?這些人心向南方,甚至私下與舟山海寇勾連,他們才是隱患!遷界禁海,正是要斷絕舟山海寇的一切可能補給,讓他們的船隊連一粒米都得不到!遼南可以暫時放棄,但遼東的根基不能再被動搖!」
完顏宗幹低聲附和:「陛下英明。如此一來,即便舟山賊堅守營口稜堡,他們也將孤懸海外,無力向內陸擴張。」
這時,謝福上前一步,跪倒在地:「陛下,奴才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完顏吳乞買掃了他一眼,擺手示意他起身:「你說吧。」
謝福恭敬地說道:「奴才多年前在蔡相府做都管出使明州達蓬山時,曾見明州的山寨中用一種名為‘水泥’的奇物建造工事,堅固異常,連巨斧都難以摧毀。而蔡相府內,也曾秘密仿造過類似的東西,為趙官家修築艮嶽。這營口稜堡,想必也是此物所建。」
聽到「水泥」二字,完顏吳乞買眉頭一挑,似有興趣:「繼續說。」
謝福笑了笑,接著說道:「若陛下願意,奴才願盡綿薄之力,重現這種技藝。將此物用於軍中,建造堅不可摧的堡壘。若能在營口稜堡和莊河稜堡對面,修建一座同樣堅固的稜堡群,再配合陛下的‘遷界禁海’之策,方妖女的海盜船隊便成了甕中之鱉!」
完顏吳乞買眼中閃過一抹精光:「好!若此事能成,朕必重賞於你!」
隨後,吳乞買站起身,環視眾人:「傳令下去,自即日起,從遼西到河北,再到山東淮南沿海,全面執行遷界禁海之策。沿海百里之地,所有百姓一律內遷,房舍糧田盡數焚燬,雞犬不留!此外,在營口稜堡和莊河稜堡對面,立即修建稜堡群,作為防線,確保遼東腹地不再受威脅。」
完顏宗翰點頭領命,卻忍不住問道:「陛下,此策雖好,但遼南若久不收復,豈非助長舟山賊軍之勢?是否應再派重兵伺機攻取?」
完顏吳乞買冷冷一笑:「不過一群依靠海洋生存的賊寇。若無陸地補給,他們的優勢便會逐漸消失。而且,遷界禁海之後,我們大金沿海線的壓力會大大減輕,待他們筋疲力盡之時,再徐圖之,豈不更易?」
完顏宗幹亦附和:「陛下英明。遷界之後,遼東平原必成金國堅不可摧的腹地。」
當夜,金軍大營中燈火通明,命令迅速傳達至各路將領。金軍將領們雖對遷界禁海之策感到疑慮,但對吳乞買的權威不敢置疑,只得遵令行事。
遼東平原上,金軍以澄州為後方基地,逐步向營口稜堡逼近,構築起一道道防線。而營口稜堡內,方夢華站在瞭望臺上,望著遠處密密麻麻的金軍營地,目光如水般平靜。
「他們以為圍困能困死我們,」她淡然說道,「殊不知,困住的,是他們自己。」
一旁的彭無當點頭:「東南沿海的糧草船隊每日送抵,我們的補給充足。反倒是金軍,如今依賴從大後方調運,越是深入遼東,後勤越是吃緊。」
方夢華微微一笑,轉身吩咐:「傳令全軍,不必戀戰,只需守住稜堡。待敵人筋疲力盡,我們再決定如何反擊。」
營口稜堡與金軍的對峙,就此拉開了帷幕。
遼陽行宮外,寒風呼嘯。吳乞買望向遠處營口的方向,冷冷說道:「舟山女賊,妳建堡壘守住一隅,卻註定無力迴天。遼東的土地,將永遠屬於大金!」
與此同時,謝福回到自己的住處,望著火光沖天的遼陽夜景,嘴角微微上揚。對於這位新剃髮入旗的奴才來說,他的謀劃才剛剛開始,而大金的命運,也在這新策略中悄然轉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