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明1128》第615章 揚州淬火(1)

作者:西洋湖邊·1個月前

揚州城內,汶河東岸,舟山軍將士嚴陣以待。文津橋、通泗橋、紅藥橋一線,沙袋堆築的工事在昨夜激戰中屹然未倒,儘管金兵連日射火箭、投火油,試圖以烈焰撕破防線,但抹了泥巴的沙袋層層疊疊,將火焰封死。

一夜之間,沿河的十二座橋樑化作血肉戰場。金兵試圖強渡,舟山軍則憑藉工事死守,每一寸橋頭都寸步不讓。

開明橋頭,金兵數次衝鋒,每次都被舟山軍以箭雨逼退。但隨著金兵抬來木板和盾車,橋面上白刃相接的廝殺愈發激烈。不相接的河岸邊舟山軍百花營的女兵與金兵對射,她們人雖少,卻以靈活的戰術拖住了敵軍主力。

種魚兒手持鋼弩站在後方,一箭接一箭精準命中金兵的指揮官,讓敵軍攻勢一再減弱。她身邊的傳令兵急報:「敵軍正在橋西架設攻城弩,欲用強弩壓制我軍!」

種魚兒當即命令:「調‘鐵炮手’,毀掉弩車!」舟山軍在橋頭佈置了數門雙人抬銃,每門火銃裝填鐵丸與火藥。聽令後,火銃齊發,數聲巨響中,金軍攻城弩被轟碎,橋面頓時騰起一片火光與慘叫。

太平橋下,金兵試圖以小舟潛入橋東發起突襲,但早被舟山軍察覺。方夢華在東岸指揮,冷聲下令:「放刺網!」

隨著她一聲令下,汶河水面上浮現一道道繩索編織的刺網,小舟被刺網困住,金兵落水者接連不斷。舟山軍弓弩手早已埋伏在橋邊,箭雨傾瀉而下,河面頓時成為一片血色。

方夢華看著金兵狼狽不堪,揚聲道:「汶河有水,便是我舟山軍的屏障!你們想要東岸,先問問河水答不答應!」

義濟橋附近,舟山軍佈下多重陷阱。金兵幾次進攻未果,便試圖從橋側攀援而上,卻不料踩入舟山軍早已佈置的地雷陣。爆炸聲接連不斷,橋頭頓時騰起濃煙,金兵前仆後繼地倒下。

燕青站在指揮陣地,目睹戰局後冷笑:「金狗號稱兵強馬壯,卻也不過如此。來一千,死一千,倒是便宜了他們!」

金兵的火箭依然不斷射來,然而沙袋工事的堅固超出預期。舟山軍在橋頭補充新的沙袋,將燃燒的火油泥沙迅速掩蓋,火焰無法蔓延,敵軍的火攻計劃屢屢受挫。

方夢華巡視戰線,見工事完好,士氣如虹,心中稍感安慰。她對眾將領道:「今日之戰,汶河是我們的守護神!金兵即使傾盡全力,也休想踏過半步!」

激戰未歇,東岸的舟山軍雖疲憊不堪,卻士氣高昂。西岸的金軍卻因損失慘重而士氣低落。

然而,戰鬥尚未結束,金軍主力仍在醞釀新的進攻。方夢華望著西岸密密麻麻的敵軍陣列,握緊手中戰旗,堅定地對身邊眾將道:「揚州未失,汶河未枯,我等絕不後退半步!」

此時汶河以東的東城防線已成為堅不可摧的堡壘。城內的宋軍青壯經過四十餘天的浴血奮戰,從最初的慌亂膽怯到如今的整齊劃一,已隱隱帶上舟山軍的風骨。板甲的舟山軍士兵與穿著各色宋軍舊甲的將士共同堅守,他們的心中再無界限,只有一個目標——守住東城,擊退金賊!

齊志行站在城頭,手執長槍,指揮著防線上計程車卒。他身旁是舟山軍的百花四營士兵。一名士卒問他:「齊隊將,以前你不是總說要守皇命嗎?如今……」

齊志行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河對岸金兵營地升起的狼煙與橫屍遍地的慘狀上。他冷聲道:「以前,我以為那是忠臣的本分。現在才明白,忠誠的物件不是狗皇帝的旨意,而是這些與我們同甘共苦、用命去拼的百姓與袍澤。」

舟山軍女兵點頭,肅然敬禮道:「齊團長,您已經是我們的兄弟了!」

董耘獨自坐在汶河畔,低頭注視著河水中的倒影。他曾是神宗朝的端明殿學士,忠心宋室的重臣,一生耕耘於文教與朝廷政策,如今卻目睹了一個徹底顛覆他信仰的世界。

割地的聖旨宛如利劍,刺穿了他對於君臣綱常的執念。城內的殘酷現實更令他無法接受:金兵的屠城、朝廷的背叛、老友李釜忠於皇命開城卻換來西城血洗最後羞愧自盡、那些曾誓死效忠大宋的將領如今卻自願追隨反賊方夢華、大宋腹地繁榮的揚州朝廷議和說棄就棄反而是反賊在抗虜死戰不退。這一切令他心如刀割。

他喃喃自語:「天塌地陷,君不君,臣不臣……這亂世,已無老朽存身之地。」

他抬起頭,目光渙散地望向灰暗的天際,隨後緩緩起身,步入河中。水沒過他的膝蓋,腰間,最後吞沒了他的身影。波光盪漾,彷彿從未有人來過。

晏廣孝在河邊目睹了這一幕,臉色沉重。他身旁的唐思向嘆息道:「董老學士是文臣,性格柔弱,承受不住這樣的變故。我們這些武人,倒也無甚選擇。」

晏廣孝轉過頭,雙目炯炯:「我們確實有選擇!選擇繼續做那廟堂上的苟臣,或選擇像方教主一樣,為一方百姓,為腳下的土地拼死而戰。」

唐思向沉吟良久,抬起頭看著遠處忙碌修築沙袋橋頭堡防線計程車兵們。他點了點頭:「方教主的選擇,未必是錯的。今日的揚州,已然是我們唯一的歸宿。」

二人對視,堅定點頭,隨後登上橋頭,與將士們並肩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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