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眯眼打量對面眾人,思索良久,忽然一擺手,喝道:「聞人傑,既然你稱自己奉明教之令守此地,可敢出寨一敘?」
聞人傑見趙立鬆口,心知此事尚有迴旋餘地,便點頭道:「有何不敢?」隨即翻身上馬,與竇辦並肩緩緩出陣。趙立亦縱馬迎上,雙方於陣前對峙,刀光映日,氣氛緊張。
趙立沉聲道:「你等既奉定海郡主之命,為何不早遣人通報楚州?我軍困守孤城,糧草匱乏,爾等屯糧萬石,卻不曾接濟,是何道理?」
聞人傑一聽,頓時大笑道:「趙鎮撫有所不知,方教主之令,乃是策應未來明軍北伐,接應梁山泊與北方義軍,並未命我等歸楚州節制。我等所守之糧,乃為抗金義士所籌,豈能隨意送人?再者,俺早遣人往揚州方向報信,奈何如今局勢混亂,恐怕教主尚未得知。」
趙立冷笑道:「一派胡言!金狗圍楚州,江淮危急,北伐何時能成?爾等屯兵此地,不思救援反自立門戶,豈非乘火打劫?」
聞人傑朗聲笑道:「趙鎮撫,俺等雖未歸附官府,然卻未曾投金。俺問你,俺蓼兒窪攔的是金狗的漕路,還是你趙立的軍糧?若俺們真是賊,何不投降金人,倒省得你動手?」
趙立聞言,心中微微一震,手中金槍緊了緊。他並非不知聞人傑抗金之事,但自家軍需告急,若不肅清漕路,楚州將士如何支撐?更何況,他身為大宋鎮撫使,豈容亂匪在此擅自稱雄?
他沉聲道:「俺且問你,為何不歸順朝廷,反倒聚眾為匪?」
聞人傑冷笑一聲:「歸順?俺們這些人,哪一個不是金人刀下餘生?如今城裡是誰當家?官家遠在江陵,楚州誰做主?說是趙鎮撫你,實際呢?朝廷都明旨放棄淮南東路了可曾顧得上這裡?俺們不求官府供糧,也不搶百姓,只守住這條路,不讓金狗暢行無阻。若官軍能守住淮東,俺們兄弟何苦在這水鄉苦熬?」
趙立沉默片刻,旋即冷笑道:「強詞奪理!你說守路抗金,可為何不曾送糧入城?若真是為大宋,怎不見你援手?俺楚州孤懸敵後,城中兵將困頓,爾等竟在此割據一方,簡直可恨!」
聞人傑一拱手,沉聲道:「俺等水匪出身,朝廷從不信任,如今若送糧入城,官府會視作忠義,還是當成賊人挾恩要挾?俺只問一句——若俺今日退讓,明日可得官身?可得封賞?」
趙立冷哼一聲:「賊人妄想!」
聞人傑哈哈大笑:「既如此,還談什麼投降?趙鎮撫,俺敬你是條漢子,不願與你廝殺,今日便請回吧!」
趙立臉色一沉,厲聲道:「既然如此,便休怪本官無情!刀槍伺候!」
聞人傑見趙立言辭強硬,不容商量,心知此戰難免,正欲整軍應對,關弼已忍不住策馬出陣,雙劍一振,厲聲喝道:「俺便先取你這狗官首級!」
趙立冷笑,正要應戰,石琦已然搶先一步,棄馬提銅仗子迎上。關弼舞劍劈來,石琦側身一避,銅仗直砸對方劍勢空隙。關弼招數靈活,接連攻出七八劍,石琦或躲或擋,漸漸佔據上風,銅仗掃來如山,關弼被逼得連連後退。
聞人傑見狀,心中焦急,正要傳令支援,趙菱已提雙錘殺出,直取石琦後背。萬五見狀,大喝一聲:「賊婆娘往哪去!」挺起盤鐵槊截住趙菱,雙錘鐵槊一時間鏗然作響,戰成一團。
戰鼓擂動,喊殺震天,雙方陣營紛紛出戰。
忽然竇辦暴喝一聲,拎著兩柄鐵鍠奔來,指著趙立陣營大罵:「官軍狗才,今日定叫你血濺當場!」蔚亨見狀,亦不甘示弱,提雙鈒戟迎戰,雙戟盤旋,寒光乍現,直取竇辦要害。
戰況愈烈,左彬棄馬提刀,斜斜切入戰圈,迎上賊將張儉。張儉乃聞人傑舊部,勇猛異常,操犦槊直刺左彬胸膛。左彬刀法精妙,輕側身避過,順勢揮刀一劈,刀光驟閃,血光迸現,張儉悶哼一聲,仰天倒地,再無聲息。
聞人傑見愛將陣亡,雙目赤紅,怒喝道:「宵小休得猖狂!」手中雙股鐵叉一震,便要親自殺入陣前,卻被張韜一把拉住:「大當家,現下不是逞勇之時,且待再戰!」
正言間,只見萬五一槊掃出,砸中趙菱左肩,「砰」然一聲,趙菱悶哼一聲,身形踉蹌,終究抵擋不住這霸道一擊,仰面栽倒在地。
關弼、竇辦見狀大驚,急忙舍了蔚亨、石琦,疾奔而來,合力將趙菱橫拖倒拽,奪路飛奔回陣。萬五與左彬幾人身披重甲,雖欲追擊,奈何聞人傑陣上弓弩齊發,箭矢如雨,逼得官軍不得不停步。
趙立見局勢僵持,冷冷一掃戰場,沉聲道:「鳴金收兵。」銅鑼聲響,官軍緩緩收陣。
聞人傑立馬陣前,眺望趙立退去的背影,咬牙道:「俺們本為抗金而戰,如今卻自相殘殺,豈不叫金狗看了笑話?」
竇辦嘆息道:「世道如此,誰又能由得自己?」
月色慘淡,戰場遍灑鮮血,而在遠方,楚州城外,金軍旌旗仍在獵獵作響,似是默默冷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