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太后沉思良久,終於嘆了口氣:「哀家明白了。」
她已無選擇。
這場南征,大宋與大明,已然入局。
光明殿內,方夢華與孟太后對坐,方夢華緩緩開口:「娘娘,您還記得哲宗先帝嗎?」
孟太后身子一震,抬起頭來。
「先帝仁政,體恤百姓,紹聖年間允許臺諫言事,改革元祐黨爭弊政……但當時宮廷內外,多少人曾對他的仁政不屑一顧?多少人認為『天子無須討好百姓』?娘娘應該不會忘記吧?」
孟太后輕咬嘴唇,沒有作聲。
「可如今,您在虔州縱兵害民,官逼民反,這場動亂,最後卻要本該在荊北收復失地的岳家軍來收場。試問,若哲宗在天有靈,知道他的皇后後來的作為,他會怎麼想?」
孟太后渾身一顫,彷佛被人當頭棒喝。
方夢華看著她,語氣仍然溫和,卻帶著一絲銳利:「娘娘,您還記得自己的出身嗎?」
孟太后愣了一下。
「孟子四十七代後裔。」方夢華淡淡道,「您是儒家聖裔,自幼受經義薰陶,應該不會忘記孟夫子曾言:『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孟太后心頭大震。
「當初您被廢,被迫出家,整整二十年都生活在宮外,理應比旁人更明白一件事——這世上沒有什麼尊貴是理所當然的。」方夢華直視著她,「可如今您卻認為自己可以對虔州的『刁民』予取予求,甚至視百姓如草芥,若非本座派人將您救走,現在劫持您的恐怕不是本座,而是江西的任何一支義軍。您可想過,若落入他們手裡,會有怎樣的下場?」
孟太后身子微微顫抖,臉色發白。
她不是不懂,只是從未這樣想過。
這一刻,她終於徹底意識到,她的高高在上、她的所作所為,在這個烽煙四起的大亂世,竟是如此可笑。
她聲音顫抖地開口:「聖姑……我……我錯了……」
淚水再次滑落,她已無法抑制自己的情緒,伏案痛哭,淚溼衣襟。
夜深,孟太后長跪光明殿中,向哲宗先帝的靈位叩首
她泣不成聲:「先帝在上,臣妾有愧……臣妾有愧啊……」
方夢華看著她,知道這場對話已經達到目的。
她輕輕嘆了口氣,對著身旁的葉九姑點了點頭。
葉九姑會意,低聲對孟太后道:「娘娘,聖姑言出必行,待時機成熟,自會送您回行在。」
孟太后抬起淚眼,看著方夢華,啞聲道:「妳……為何救我……?」
方夢華微微一笑:「岳飛此戰,若是勝,必須勝得有價值,而不是以屠虔州來交換功勞。娘娘的安危,決定了岳飛此戰的走向,也決定了大宋與大明的未來。」
孟太后深深看了她一眼,終於,低頭沉默良久,長長一嘆:「哀家……明白了。」
這一刻,這位曾經驕矜自負的宋太后,終於接受了這場歷史的變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