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夢華微微一笑:「三弟,你回去轉告鍾天王,我江南明軍與洞庭湖義軍,當共為盟友,但江南不會插手荊湖南北之事。同樣,鍾天王若要起兵,請務必慎重,切勿將南宋逼入絕境,反而使金軍坐收漁利。」
楊太與向雷對視一眼,皆不解她的真正意圖。鐘相派他們前來,是為了促成荊湖大舉進兵,與大明東西呼應,趁勢吞下南宋。可如今,方夢華不僅拒絕,更要控制戰局,讓南宋苟延殘喘?
楊太忍不住問道:「大姐,咱們如今與南宋朝廷已是勢同水火,若能趁勢壓垮趙構,天下大勢便可一統,為何還要留著這條漏網之魚?」
方夢華輕輕一笑,目光卻如寒星般銳利:「趙構的性格,三弟應該比姐更清楚。他貪生怕死,一遇危機便逃之夭夭。若讓洞庭湖義軍和大明聯手施壓,逼得他不敢呆在荊北,遷都蜀中,如此宋朝在西線是否更穩?金兵只要不能突破川陝,則無法對南方形成巨石壓卵之優勢。」
「遷都蜀中?」喧天鬧向雷皺眉,「那豈不是讓南宋退守西南?如此一來,等於我們親手將江漢讓給金軍,到時候可就不是我們收拾趙構,而是金兵南下,直接席捲荊湖!」
方夢華搖頭:「錯。關鍵在於,金軍是否真能順利奪下荊北?」
帳中眾人微微一怔,楊太陷入沉思,常況則已然明白了方夢華的計算,低聲道:「大姐的意思是……讓金軍南下,卻又不能讓他們拿下荊北?」
方夢華輕輕點頭,語氣鎮定:「江漢之地,地勢險要,襄陽已失,江陵與鄂州便成為南宋的最後屏障。而金軍在經過東南大敗後,已無力強攻東面的大江防線,勢必要繞道荊北,從襄陽、隨州、均州一線南下。此戰局,趙構若有膽識,應該死守荊北,可他偏偏是個膽小鼠輩,絕不願親自坐鎮險境,遷都蜀中乃是他唯一的選擇。」
向雷冷笑一聲:「可若他真放棄荊北,那荊北不就成了無主之地,給了金人可乘之機?」
「這正是關鍵。」方夢華微微一笑,目光如電,「宋軍放棄荊北後,必須有人頂上。而這個人,必須有足夠的能力應對金軍、明教、洞庭湖三方的軍事壓力,還能穩住江漢戰局。」
「嶽鵬舉。」常況輕聲道。
楊太猛然一驚:「岳飛?」
方夢華緩緩頷首,目光深邃:「嶽師兄與本座同出周侗門下,師兄妹情誼仍在。只要金國這個共同的強敵存在,他便不會視本座為死敵。況且,以岳飛的性格和恢復中原之志,若趙構遷都,他決不會跟著躲入蜀中,反而會留下來死守荊北這個北伐中原的前進陣地。」
「若岳飛在江陵、鄂州一帶建立軍鎮,對金軍構成阻擋,那麼此地便會成為宋、金、齊、明、楚五方博弈的核心。」
方夢華頓了頓,目光凌厲:「只要金軍無法南下,趙構不敢東顧,那麼大明在江南便真正穩如泰山。」
帳內一片沉默,眾人皆被這場精妙的計算所震撼。
楊太深吸一口氣,朗聲道:「妙,真是妙!如此一來,我們不必與南宋血戰到底,也無需擔心金軍長驅直入,反倒能利用趙構的怯懦與岳飛的忠義,讓局勢在我們的掌控之中!」
喧天鬧向雷雖然還有些不甘,但也不得不承認此計確實精妙。他悻悻道:「可是,嶽鵬舉真的會乖乖留下來當這個擋箭牌?」
方夢華輕笑:「嶽師兄忠義,心繫中原。他若知趙構遷都,必會自請鎮守江漢,以圖恢復中原。只要我們稍加推波助瀾,他自會入局。」
楊太笑道:「如此說來,洞庭湖義軍也不必傾力進攻荊南,只需施壓即可?」
方夢華點頭:「正是。你們只要讓荊南局勢不穩,便足以逼趙構遷都。但不可逼得太緊,讓蜀宋絕望棄守荊北,否則便是為金軍做嫁衣。」
常況點頭讚道:「妙策,確保南宋不亡,卻又讓他們無法與我等決戰,最終達成明、宋兩家合作抗金的局面。」
楊太興奮地拍掌:「好!此計可行!大姐所言,甚有道理。小弟會將此話帶回洞庭湖,稟報義父,讓他派人施壓荊南!」
方夢華伸出手,與他緊緊一握:「願兩軍同心,攜手並進。」
方夢華微微頷首,目送楊太離去,目光卻更為深遠——這一步棋若成功,南宋苟延殘喘,岳飛頂上荊北,金軍難以下江南,而大明則可穩定發展,蓄勢待發。
「現在,就看嶽師兄如何選擇了……」
夜風拂過廬山,燭火輕輕搖曳,一場關乎天下大勢的棋局,已然悄然落子。廬山之巔,星光璀璨。這場會議的結果,將影響天下大勢,也將決定未來數年內江南與荊湖的命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