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彬抱拳道:「正是。」
那將領點頭:「吾是前宋揚州廂軍都監齊志行,曾隨方首相守揚州,後來撤至潤州整軍。如今養精蓄銳,便等春分一到,趁金兵未穩,先回揚州,再圖淮東全路。」
「你們如何打算?」左彬望向輿圖,只見上面用硃筆圈出了幾條進軍路線。
「承州是第一步。金軍雖攻城得手,但城防損毀嚴重,駐軍兵力未必穩固,我們若能趁其立足未穩發動奇襲,可一舉收復。接著便是泗州。淮西仍然殘破,我們可以分兵兩路,前後夾擊。」
左彬沉思片刻,點頭道:「你們計劃得很好,只是這次北伐,恐怕不會只是收復失地那麼簡單。金虜雖未必能迅速南下反撲,但他們不會坐視不管。」
齊志行笑道:「正是此意,所以已有一支快馬隊伍啟程前往金陵。只是不知閣下何故匆匆來此?」
左彬道:「我原本是奉命來揚州傳達朝廷方針,如今見此局勢,倒覺得金陵才是關鍵。我得親自去見方妖……首相。」
齊志行點點頭:「如此甚好,你一路順風。」
左彬不再多言,拍馬疾馳,沿著江南官道直奔金陵而去。
一路行來,他發現江南境內已與昔日大不相同。潤州、丹陽一路,官道修整平坦,水利暢通,沿途所見,田野間已有春耕準備,村鎮商賈往來,市場繁華。過往行人皆衣著整潔,言談間透著一種安定自信,與北方金軍鐵蹄蹂躪下的焦土截然不同。
他心中感慨:「江南竟在不足一年之內恢復得如此之快,難怪他們敢言北伐。」
然而他也清楚,戰場局勢複雜,淮南兩路雖是故土,但金軍經營已久,貿然反攻,絕非易事。他必須儘快見到方夢華,親耳聽聽她的謀劃。
午後,金陵城遙遙在望。巍峨的城牆上,大明國的日月旗迎風招展,護城河邊,水師戰艦停泊整齊,甲士巡邏,戒備森嚴。城門前人流熙攘,商隊、士兵、百姓混雜其中,秩序井然,城門口還有士卒正在張貼告示,幾名讀書人圍觀,交頭接耳。
左彬勒馬而立,心中暗道:「果然不同於舊時的宋廷。」
他整了整衣甲,深吸一口氣,策馬緩緩入城,向著大明國的核心——國會大廈而去。江南已變,天下的局勢,或許也將在這一刻迎來新的轉折。
金陵國會大堂,氣象肅然。左彬跟隨兵務大臣石生步入議事廳,廳中已聚集數位軍政要員,沙盤之上,兩淮戰局一目瞭然。
「……金虜竟然也仿製出了火炮?」石生聽完左彬的敘述,眉頭深鎖,目光落在地圖上標註楚州的位置上。
左彬點頭,語氣沉重:「雖然他們的炮械質量不及明國,但終究打破了過去純刀槍對陣的局面。如今楚州城內已是糧盡援絕,趙鎮撫苦撐一年,能拖到今日已是奇蹟。」
石生緩緩坐回主座,食指叩擊案几,沉思片刻後道:「看來北伐計劃得調整。若金軍炮火成熟,楚州失守後,他們必然會繼續南壓,若不及時應對,我軍春分北伐恐怕變數甚多。」
眾人聽罷,皆是默然。左彬目光灼灼,抱拳道:「敢問石相公,明國是否願出兵援救大宋的楚州?」
石生抬眼望向左彬,嘴角微微一揚:「當然。」
左彬神情微變,顯然沒料到這答覆如此爽快。楚州軍終究是宋軍,昔日趙立更曾大肆圍剿明教的山陽幫,如今大明國穩據江南,理應無須再顧及這座孤城的死活。但石生的回答毫不猶豫,甚至沒有多問一句。
「為何?」左彬忍不住追問。
石生微微一笑,目光掃過沙盤,語氣平淡而自信:「楚州若守得住,便是大明北伐的助力。若守不住,也要讓金虜付出更大代價。至於你們……」他頓了頓,輕輕一笑,「過去的恩怨,留待北方收復之後再算吧。」
左彬心頭震動,沉默片刻後拱手道:「左某謝過。」
石生點點頭,隨即收斂笑意,目光銳利如刀:「如今方首相仍在舟山未歸,但北伐既已籌備,楚州救援一事,自然要納入全域性。你且稍待幾日,待方首相回京,便知大明如何行事。」
左彬聞言,只得拱手應諾,心中卻思緒翻騰。他回想楚州一年多來的血戰,想到如今這支陌生而強大的軍政體系,心中第一次湧起一絲異樣的感覺——宋廷放棄了他們,而這支原本的敵人,卻決定伸出援手。
他望向議事廳門外,陽光灑落在國會堂前的廣場,那裡人影熙攘,許多官員和軍人進出忙碌,秩序井然。金陵,已經不再是他印象中的那座江南城池,而是一個嶄新的國家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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