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州代表戈旻拍案而起:「同胞老表受難,爾等竟只計較蠅頭小利?若無贛西屏障,金兵南下,你們那些商船怕是都要改姓完顏!」
寧鐵龍怒視反對派:「贛西義軍二十六師,願以血肉為明國開路!諸位若畏流民之苦,便忘了金狗鐵蹄下,宋民如何流離!今日不救贛西,明日金國南下,誰救江南?」
爭論如野火蔓延。東側席位上,年輕氣盛的議員們已經按捺不住,有人開始撕扯議案紙片擲向對面。西側老成持重的大臣們則面露譏諷,搖頭嘆息。
議事廳內,爭論聲此起彼伏,氣氛如沸水翻騰。方夢華起身,摺扇一揮,廳內驟然寂靜。她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道:「諸君所言,皆有理。滅偽秦、援大楚,軍事實無不可,然吞併贛西、湘南,確有治政之難。然本座以為,難而不為,非我大明之志!」
「諸位。」她聲音不疾不徐,「四年前,我們在江南取代趙宋時,金陵城識字率幾何?工廠有幾座?鐵路有幾里?」她目光掃過反對派席位,「當時諸公可曾因“難”而退?」
呂將眉頭微皺,但未出聲。
方夢華走向大廳中央的巨型沙盤,摺扇輕點湘贛地形。「偽秦不除,洞庭糧道斷絕,北伐即成空談。而贛西、湘南...」她突然提高聲調,「正是我大明新文明的試驗田!」
她望向全體議員,緩緩說道:「你們說得沒錯。打仗,我們有把握。可打完後的治理,才是難題。尤其是怎麼讓一個文盲比例九成的奴化地區學會什麼是‘選舉’、‘議席’、‘法治’,這不是靠幾個兵就能完成的事。」
她頓了一下,語氣轉而銳利:「但若因此而不打,那我們就是承認了——只要治理落後,就不值得拯救。只要百姓受壓迫,就讓他們自生自滅。那我們建國時說的話是什麼?‘萬民同胞,義不與暴並存’,難道只限東岸百姓?」
場中一陣輕響。
「我們若因此止步於贛江以東,那未來還有誰信我們真能救中原?還有誰信我們不是另一個偏安之江東鼠輩?」
她掃視眾人,神情冷峻而堅定:「再過五年,十年,大明與其他地方的差距會越拉越遠。那時候中土是我們的鄰國,而不是同胞。」
「到時我們若說:‘讓大明做你的同胞吧。’人家只會說:‘我們聽不懂你說的話。’」
她指向牆上贛西輿圖,硃砂筆圈出宜春、株洲:「偽秦劉光世,罪不容誅!軍事上,我大明無懼!」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反對派:「大明立國四年轉型,鐵路、工廠、電力,皆自無到有。贛西、湘南雖貧,然民心向明,融入可期!」
她轉向祖書林:「工務司可在贛西試行模組化鐵路建設法,成本可降三成。」又對張孝純道:「農務司在湘南推廣抗澇稻種,配合蒸汽拖拉機,半年內糧產可翻倍。」最後看向李清照:「教務司即刻籌備贛西希望小學,從百花營退役姐妹培訓師資,五年內識字率提至兩成!」
她聲音陡然拔高:「諸位,宋朝紙糊文明,亡於金虜鐵蹄!大明之文明,乃電弧、雷汞、鋼軌鑄就!若畏贛西之難,便忘了北伐之志!今日滅偽秦,救大楚,明日抗金虜,復中原!誰敢言不可?」
靜默之中,方夢華緩緩落座,言盡於此。
國會尚未表決,但風向已變。
寧鐵龍突然單膝跪地,鐵甲撞出沉悶迴響。「首相英明!」他虎目含淚,「筠州鄉親不怕苦,只怕沒盼頭!只要明國的學堂能開到贛西,孩子們不必再當奴隸...我寧鐵龍願第一個衝上宜春城牆!」
方夢華伸手虛扶,轉向全體議員:「宋朝亡於畏難,大明興於敢為。今日不取贛西,明日金兵南下,諸位是要在金陵城頭,對著贛西方向說“非我不救,實不能救”嗎?」
議事廳內,掌聲如雷,寧鐵龍、黃十五、熊清淚光閃爍,戈旻、曾輝振臂高呼。晏溥、樂平、鄧展雖面有難色,終低頭無言。
「現在表決。」方夢華摺扇合攏,如法官落槌,「支援出兵清剿偽秦、支援大楚並逐步整合贛西湘南者,請舉手。」
手臂如林,佔七成有餘。
「透過。」方夢華嘴角微揚,「兵務司即刻調兵,各司協同準備接收事宜。散會。」
走出議事廳時,夕陽正將琉璃穹頂染成血色。石生追上方夢華,低聲道:「首相今日一席話,勝過十萬雄兵。」
方夢華望著天邊晚霞,輕嘆:「石長老,真正的硬仗,在拿下宜春之後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