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文舒望著窗外，那棵梧桐樹已經越發茂密，所營造出的綠蔭已經可以完全遮擋住一整片窗子。
“馬上要夏天了。”她忽然輕聲說，“我啊，未必能熬過這個夏天了。”
溫寶珠站在她身後，不鹹不淡的接話：“您別顧慮太多，夏天好過冬天難熬，還是等到冬天再擔憂。”
看似挖苦，實則安慰。
對於垂暮將死老人，能多活一日算偷一日，都是賺來的獎賞。
黎文舒沒理她，又重複一句：“又是夏天了啊。”
這種感慨，像是在回憶。
“……阿年身體不好，但總是貪涼。夏天吃冰吹空調不間斷，我經常罵他，他父親還拿柺杖打過他，都沒用。”
“只有他大哥，輕飄飄說他一句，就立馬捱打立正，連冰箱都不帶靠近半步。”
怎麼也沒想到，黎文舒忽然會提起這對兄弟倆的過往。
“阿年這孩子，全家上下誰的話也不聽，只聽他大哥的。”黎文舒半瞇著眼，像是快睡著，“……他蠢，他傻，以為他對他大哥好，他大哥就會對他好。”
“可是他不知道……”黎文舒聲音開始顫顫巍巍，像是已經要睡著：“……他大哥基因裡就帶著壞。”
溫寶珠心跳砰砰作響。
她有預感，這是她最接近傅家兄弟倆之間關係的真相了。
“為什麼這樣說傅生？”她忍不住脫口而出。
回憶被打斷，黎文舒忽然睜開眼，原本祥和的眼底浮出陰狠。
“因為他貪婪，從骨子裡就貪婪。”黎文舒面無表情，“他吸他弟弟的骨血，用他弟弟做養分。”
“差一點，差一點——”提到這件事，黎文舒心痛萬分：“出生時，我的阿年只有那麼一點點……”
她用手比劃著，“醫生說，他甚至看不出是個人形！他那麼小，差一點就被他的親哥哥給吃掉！”
溫寶珠臉色大變，額頭汗珠滲出來。
是在講鬼故事？
人吃人？怎麼可能！
見到溫寶珠臉色慘白，黎文舒慘笑了一聲，一把抓住溫寶珠手臂。
因為已經病入膏肓，黎文舒的手瘦骨嶙峋，卻意外的有力，死死的摳著溫寶珠的皮膚。
指甲太長，簡直要嵌到她肉裡。
“可怕嗎？他簡直是惡魔！”黎文舒痛苦的搖頭，之後雙手抱住腦袋：“都是我的兒子，為什麼一個是天使，一個是惡魔！”
“惡魔……我生了個惡魔！我好恨！我恨吶！”黎文舒高喊幾遍，隨後開始用手錘頭，面目表情格外痛苦。
溫寶珠看出黎文舒已經趨向神志不清，她更是毛骨悚然，倒吸一口氣，用力把手臂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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