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沈硯？”
齊晏清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
“學生沈硯，拜見齊先生。”
沈硯躬身行禮，不卑不亢。
“坐。”
齊晏清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自己也回到書案後坐下，拿起桌上那份用硃筆圈點過的考卷。
“你的策論，我看了。”
齊晏清的指節，輕輕敲擊著桌面：“攤丁入畝，火耗歸公。想法很大膽，也很有新意。若真能推行，確實能大大減輕民生之苦，充盈國庫。”
他話鋒一轉：“但你可知，此策一旦推行，會觸動天下多少士紳豪族的利益？”
“自古以來，祖宗之法不可變，朝廷的規矩，豈是說動就能動的？”
這與其說是一個問題，不如說是一場考驗。
考驗沈硯的，不只是學問，更是膽識和心性。
沈硯站起身，直視著這位大儒的眼睛，沒有絲毫退縮。
“敢問先生，向來如此，便對麼？！”
......
一句話，讓整個書房都安靜了下來。
齊晏清臉色微變。
沈硯繼續道：“規矩是人定的，自然也可以由人來改。天下大勢，浩浩蕩蕩，順之者昌，逆之者亡。”
“舊的規矩，若是成了禁錮天下發展的枷鎖，那便該被打破。”
“學生以為，不破不立，破而後立！”
“不破不立，破而後立......”
齊晏清喃喃地重複著這八個字，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他宦海沉浮半生，也曾意氣風發，也曾想大刀闊斧地改革弊政。
可最後，卻被“祖宗規矩”，磨平了稜角，耗盡了心氣。
他以為自己看透了，想退一步，透過教書育人來曲線救國。
可今天一個十八歲的少年，用一句“向來如此，便對麼”，讓他醍醐灌頂，心中的鬱悶豁然開朗。
他忽然笑了，笑得暢快淋漓。
“好一個‘不破不立’！老夫活了半輩子，讀了半輩子聖賢書，到頭來，竟還沒你一個少年人看得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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