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能龍套:“ (李瑤瑤姥姥的母親)阿囡!”
母親的手捂住我的嘴。我透過指縫看見,那個男人爬到了我的燈前,伸出青紫的手指去碰燈面。燈布“嘶啦”裂開道縫,裡面滾出個紙人,後頸的硃砂點被水一泡,紅得像要滴下來。
萬能龍套:“ (老支書)快撈燈!”
老支書突然吼道。幾個年輕後生跳進河,把我連人帶燈拽上岸。我癱坐在青石板上,看著那盞燈被扔進火盆。紙人在火焰裡扭曲,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嘯,最後燒成了團黑灰。
萬能龍套:“ (老支書)你奶奶當年......”
老支書蹲下來,聲音輕得像嘆息
萬能龍套:“ (老支書)七三年夏天發大水,上游衝下來具浮屍。我們撈上來一看,是鄰村的啞女,後頸有塊硃砂胎記。按規矩,這種“水鬼”得用活人祭河,可你奶奶......”
他捲起褲腿,小腿上有道猙獰的疤
萬能龍套:“ (老支書)她替我跳了下去。後來每年七月半,她都要扎三十七盞燈——三十六盞給河神,一盞給那啞女。今年......”
他看了眼我手裡的紙人
萬能龍套:“ (老支書)該最後一盞了。”
我猛地想起樟木箱裡的三十七個小紙人。原來奶奶不是在縫平安符,是在給三十七個“水鬼”扎燈。可為什麼今年是最後一盞?
男鬼魂:“ 因為今年河神要收夠數了。”
身後傳來沙啞的聲音。我轉頭,看見河埠頭的水面上浮著張臉——正是剛才被撈起來的男人,他的嘴唇在水下翕動
男鬼魂:“ 你奶奶欠我一條命,現在該你還了。”
我的燈不知何時又漂了起來。它越漂越遠,燭火卻越來越亮,照得整條河都泛著詭異的紅光。老支書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他的手涼得像塊冰
萬能龍套:“ (老支書)快許願!說你願意替奶奶......”
萬能龍套:“ (李瑤瑤的姥姥)我不!”
我甩開他的手。燈已經漂到了河中央,水面突然裂開道縫,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頭。那些石頭不是河床,是被水泥封死的墓碑,每塊碑前都立著盞荷花燈,和我手裡的一模一樣。
萬能龍套:“ (李瑤瑤姥姥的母親)阿囡,跑!”
母親的聲音帶著哭腔。可我的腳像生了根,只能看著那盞燈撞向最近的墓碑。“咔嚓”一聲,燈碎了,水面湧出黑紅的血,把整條河都染成了綢緞的顏色。
後來我才知道,七三年那場洪水根本不是天災。上游的水庫潰壩前,村裡接到通知要轉移,可老支書為了保住糧倉,把啞女鎖在了倉庫裡。等人們發現時,她已經抱著塊門板漂了三天三夜。
今年七月半,我在奶奶的墳前燒了三十七盞燈。火光裡,我好像又看見她穿著藍布衫,坐在河埠頭扎燈。她抬頭對我笑,後頸的硃砂點在陽光下格外鮮豔。
萬能龍套:“ (李瑤瑤姥姥的奶奶)阿囡,”
她輕聲說
萬能龍套:“ (李瑤瑤姥姥的奶奶)明年別再紮了。”
可我知道,明年的七月半,河面上還是會漂起荷花燈。畢竟——
有些債,是要還七十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