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槐溪村夜譚-未散的槐靈(2)
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又像貼著她耳朵哼。有時是蘇曉的嗓音,有時是那個紅衣女子的,尾音拖得老長,帶著溼漉漉的水汽。
今年清明,簡溶月回了趟鄉下祭祖。
山路還是記憶裡的窄,兩側野薔薇開得瘋,粉白的花瓣落了滿地。快到村口時,她鬼使神差停住腳步。
老槐樹還在。
十年前王屠戶閨女吊死的那棵,三年前丟最後一個娃的那棵。如今樹幹更粗了,樹皮皸裂出深淺不一的溝壑,像老人臉上的皺紋。樹底下新立了塊碑,青石板被雨洗得發亮,刻著“槐靈之位”,碑前擺著半碗發黑的供品,還有幾支燒剩的香。
風突然大了。
枝椏間垂下一團紅影,輕飄飄落下來。簡溶月後退半步,看清那是件紅棉襖——袖口針腳歪歪扭扭,沾著幾點黑泥,正往下滴著水。不是雨,是黏糊糊的黑水,落在青石板上,“滋啦”一聲蝕出個小坑。
她摸出手機,想拍下來發朋友圈。
螢幕剛亮,一張照片自動彈了出來。
照片裡,是她三年前在槐溪村的自拍。她站在老槐樹下,比著剪刀手,身後站著個穿紅棉襖的女子。女子懷裡的泥娃娃歪著腦袋,嘴角的笑和她此刻的表情,分毫不差。
照片下方的時間顯示:此刻。
簡溶月的血液瞬間凍住。她猛地抬頭,槐樹下的紅棉襖還在滴水,黑水順著碑前的供碗淌進去,把“槐靈之位”四個字泡得模糊。
萬能龍套:“ 溶月......”
風裡飄來一聲輕喚。
是她自己的聲音。
簡溶月僵在原地。她看見紅棉襖的袖口動了動,泥娃娃從女子懷裡滾下來,骨碌碌滾到她腳邊。娃娃的臉是用溼泥捏的,五官模糊,卻在接觸到她鞋尖的瞬間,慢慢清晰起來——
那是蘇曉的臉。
萬能龍套:“ (蘇曉/紅衣女子)該你了。”
熟悉的童謠再次響起。這次,是兩個聲音重疊著,一個蘇曉,一個紅衣女子。她們從槐樹下走出來,紅棉襖的衣角掃過青石板,泥娃娃在前面蹦跳,懷裡的黑水滴了一路。
簡溶月想跑,可雙腿像灌了鉛。她看見手機螢幕又亮了,新照片正在生成:她站在槐樹下,身後站著蘇曉和紅衣女子,三人手拉手,嘴角都掛著同樣的笑。
照片下方的時間,跳成了下一秒。
老槐樹的枝椏在頭頂搖晃,像無數只伸向天空的手。
這一次,槐靈要收的,是她的影子,她的記憶,還有她存在的痕跡。
而她,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簡溶月:“ 蘇曉....是你嗎?”
‘蘇曉’就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簡溶月跪在槐樹下的泥水裡,紅棉襖的衣角纏上她的腳踝,泥娃娃的指尖摳進她掌心。紅衣女子的臉貼得極近,沒有五官的皮膚滲著黑水,聲音像生鏽的齒輪:“該你了......該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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