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峽谷回聲-溪畔殘碑
下游的溪岸較上游平緩,兩岸長滿齊腰高的蘆葦,風過時如綠浪翻湧。簡溶月沿著溪邊行走,相機掛在胸前,隨時準備捕捉光影。顧陽安跟在她身後,目光掃過蘆葦叢,警惕著可能出現的異常——自踏入峽谷,他便感到一股若有若無的執念纏繞在風中,像無數絲線,牽引著他們向某個真相靠近。
簡溶月:“ 看那裡。”
簡溶月突然停下腳步,指向蘆葦叢深處。
顧陽安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一片開闊的河灘上,立著兩塊殘碑。一塊碑身斷裂,斜插在泥土中,碑文大半被歲月磨平;另一塊稍完整,碑頂刻著蓮花紋,碑身隱約可見“貞女阿蘅之墓”六個字。
簡溶月:“ 阿蘅......”
簡溶月默唸著這個名字,想起石洞中那身影唱的《長幹行》。她走近殘碑,蹲下身拂去碑面的塵土,指尖觸到的瞬間,一股更強烈的寒意湧來,腦海中再次閃過畫面:穿素色襦裙的女子跪在碑前,將一束野菊放在碑座上,淚水滴在花瓣上,暈開小小的溼痕。
顧陽安:“ 她叫阿蘅。”
顧陽安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顧陽安:“ 《地方誌·山川卷》載:‘迴音峽有貞女阿蘅,南朝梁時人,父為戍卒,戰死沙場。阿蘅許配同村李生,李生亦從軍,臨行曰“待我歸來,共結秦晉”。後阿蘅聞李生戰死,投峽殉情,鄉人憐之,立碑紀之。’”
簡溶月回頭看他,眼中帶著驚訝
簡溶月:“ 你怎麼知道?”
顧陽安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相機上
顧陽安:“ 你拍的石洞照片,我讓瑤瑤查了資料。這峽谷的傳說,比你想象的複雜。”
提到李瑤瑤,簡溶月想起同行的夥伴。這次旅行是四人同行,李瑤瑤負責後勤,林霧則在前方探路(她如今雖為鬼差,卻總愛搶著做體力活)。此刻她們應在前方營地準備晚餐,而她和顧陽安卻被歌聲引到了這裡。
簡溶月:“ 生真的戰死了嗎?”
簡溶月站起身,望向遠處的山巒。南朝梁的戰亂年代,多少承諾被烽火湮滅,多少等待化作枯骨。她舉起相機,鏡頭對準殘碑與背後的峽谷
簡溶月:“ 阿蘅等的人,也許根本沒死。”
顧陽安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崖壁上有一道明顯的刀削痕跡,像是當年山體滑坡留下的。
顧陽安:“ 《地方誌》只說‘聞李生戰死’,未言親眼所見。”
他沉吟道
顧陽安:“ 若李生未死,阿蘅的等待,便成了笑話。”
簡溶月:“ 可她寧願信他死了,也不願信他負心。”
簡溶月輕聲說,指尖拂過相機鏡頭
簡溶月:“ 你看這碑,蓮花紋是南朝女子的婚約象徵,她到死都戴著‘待嫁’的心。”
話音未落,風中突然又傳來歌聲,正是阿蘅那悽美的調子,只是這次歌詞變了:
“君若未死,何不歸來?君若負心,何不葬我?”
歌聲如泣如訴,帶著質問與期盼。簡溶月感到眼眶發熱,她舉起相機,對著歌聲傳來的方向連按快門。取景框裡,蘆葦叢隨風搖曳,殘碑在夕陽下投下長長的影子,而那模糊的身影——阿蘅,正站在碑旁,素色襦裙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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