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紅衣望鄉(1)
民國十七年的梅雨季,青石鎮外的望鄉臺老宅總在下雨。
阿沅被族長沉塘那天,也是這樣的雨。她記得自己穿著大紅嫁衣,被兩個粗使婆子按在祠堂的青石板上,族長捋著山羊鬍,說她“私通外男,敗壞門風”,要“沉塘以正家風”。三姑六婆的唾沫星子像雨點,罵她“狐狸精”“不要臉”,連平日裡對她笑的堂妹,都往她身上啐了口濃痰。
萬能龍套:“ (阿沅)我沒通姦!”
她喊得嗓子出血,可沒人聽。族長的兒子阿虎站在廊下,手裡把玩著她繡的鴛鴦帕,眼神像看一隻待宰的雞。那是她的未婚夫,上個月還說要帶她私奔,轉眼就和族長的侄女定了親。
沉塘的池塘在鎮西頭,水面漂著綠藻和死魚。阿沅被綁著石頭沉下去時,看見阿虎站在岸邊,嘴角掛著笑。她最後一口氣憋在肺裡,化作怨氣鑽進望鄉臺老宅——那是她被關押三天的地方,牆上有她用指甲刻的“冤”字,窗欞上還掛著她編的草螞蚱。
從此,望鄉臺的雨就沒停過。
民國二十年,我在青石鎮教書,校長說鎮西望鄉臺老宅鬧鬼,讓我去看看能不能“驅邪”。
那天下著毛毛雨,我撐著油紙傘走到老宅門口,門楣上“望鄉臺”三個字被雨水泡得發黑,門環上掛著串生鏽的銅鈴,風一吹就“叮噹”響,像有人在哭。
推開門,黴味撲面而來。院子裡雜草叢生,正屋的門虛掩著,門縫裡滲出暗紅色的液體,順著門檻往下淌,在地上積成一灘,像乾涸的血。我壯著膽子走進去,看見堂屋正中掛著幅褪色的婚紗照——新娘穿著大紅嫁衣,笑得很甜,只是那張臉......竟和我長得一模一樣。
“你是誰?”我聽見身後有聲音。
回頭一看,一個穿紅衣的女人站在廊柱下。她的頭髮很長,溼漉漉地貼在臉上,看不見眼睛,嫁衣下襬滴著水,在地上暈開一個個溼痕。
萬能龍套:“ (阿沅)我叫阿沅。”
她開口,聲音像生鏽的鐵片刮過木板
萬能龍套:“ (阿沅)這宅子是我的。”
我頭皮發麻,想起校長說的“紅衣女鬼”,轉身想跑,卻發現門不見了。院子裡全是雜草,唯一的路通向堂屋,堂屋的牆上......密密麻麻刻滿了“冤”字,有些是用指甲刻的,有些是用血寫的,最新的那行字還帶著溼氣
萬能龍套:“ (阿沅)阿虎,你欠我的,該還了。”
“你認識阿虎?”我問。
阿沅的頭髮突然散開,露出一張青白的臉,眼睛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萬能龍套:“ (阿沅)他是我未婚夫,也是殺我的人。”
她講起往事:阿虎為了攀附族長,故意接近她,騙她私奔,再反咬她“通姦”;族長為了面子,將她沉塘;三姑六婆為了討好族長,作偽證說她“行為不檢”;連她的親爹,都拿了族長的銀子,說“女兒死了乾淨”。
萬能龍套:“ (阿沅)他們都說我該死。”
阿沅的手指劃過牆上的血字,指甲縫裡滲出黑血
萬能龍套:“ (阿沅)可我沒死。我變成鬼,住在望鄉臺,等他們一個個來陪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