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承燁帶著二狗出了門。
穿過兩條長街,來到了永安坊,縣衙大牢就在縣衙西側。
沒有衙門正門那麼氣派,只有一扇包著鐵皮的木門。
門口站著老卒,趙承燁往他手裡塞了些銅錢。
獄卒推開那扇鐵皮門,一股混著黴味和尿騷味的潮氣撲面而來。
走廊又窄又暗,只有盡頭一盞油燈跳著火苗,兩邊的牢房裡黑黢黢的,分不清哪間有人哪間空的。
獄卒引他們到了牢頭值房。
牢頭是個西十來歲的胖子,正坐在桌後啃雞腿,面前擺著半壺酒,油光滿面。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眼皮掃了趙承燁一眼,在趙承燁身上停了不到片刻,又收回去了。
趙承燁沒等他招呼,自己拉開椅子坐下,從二狗手裡接過兩錠銀子,放在桌上。
牢頭啃雞腿的動作停了,目光在銀子上停了一下,又抬起眼重新打量了一遍趙承燁。
這一次,他看得比剛才仔細。
“在下趙承燁。今天一早,我的人跟城南義氣的人起了衝突,被抓進了班房。想請牢頭行個方便,把人放了。”
牢頭把雞腿骨往桌上一扔,靠回椅背,肚皮從腰帶上方鼓出來。
他拿袖子蹭蹭嘴角的油,兩隻手交疊搭在肚皮上,慢悠悠開口:
“放人?城南義氣那邊報了官,說是你們先動的手,打傷了他們兩個人。人家有傷在身,你們的人屁事沒有。這案子明天要過堂,放不放人,得看縣老爺怎麼判。你們這些地痞打架,本牢頭管不著。”
“但這人是衙役抓的,案子是在冊的,本牢頭要是私下把人放了,縣老爺那邊問起來,誰擔這個責?你擔?”
趙承燁沒接話,又把一錠銀子放下。
三錠銀子,每錠三兩。
牢頭肚皮上那兩隻手不再交疊了,右手落在桌沿上,離銀子不到三寸。
他看著趙承燁的眼睛,停了好一會兒,然後抬手把銀子往趙承燁那邊推了推:“城南義氣的人傷得不輕。苦主那邊要是咬著不放,本牢頭也難做。”
趙承燁看著他推銀子的那隻手,心裡冷笑了一聲。
推銀子不是不收,是嫌少。
真要不收,手都不會伸出來。
他又從身後的二狗要來一錠,擺在桌上。
西錠銀子,整整齊齊擺在牢頭面前。
牢頭看著那排銀子,又看了看趙承燁,忽然笑了。
他這一笑,臉上的橫肉把眼睛擠成兩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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