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經濟價值PK家國情懷
許肇實問罷,許青山笑了笑,說:“阿實,你這個問題問得好。我估計,現在大家都是這麼想的,都想知道,我們老許家為什麼會把這方殘硯作為傳家之寶?我們老許家作為當地數一數二的端硯世家,什麼樣的好硯沒有呢?非要拿這樣一方硯一代一代地傳下去?”
許妍心看了看許青山,問:“爺爺,這方硯除了殘缺,是不是因為它還有別的優點?”
“問得好!”許青山說話間,用手指了指這方端硯,“這方老坑硯石,剛被開採出來的時候,就被大家稱作是老坑石中的‘石王’,剛被開採出來的時候,很多人都跑過來圍觀,說這塊硯石真的妙極了.......你們看這些石品花紋,算是集齊了端硯所有名貴石品,這在端硯中極為少見,算是稀罕之物。我制了一輩子的硯,從沒見過像這塊料子這麼好的硯石!”
許青山說話間,語氣中滿是感慨。
許妍心看著那端硯上一條又一條的裂痕,以及裂痕上被修補的痕跡,忍不住又問:“爺爺,這硯臺上為什麼這麼多裂痕?是因為被摔壞了嗎?”
許青山的神色突然頓住,眼中浮現出類似仇恨的情緒,似乎正在回想某段不願提及的往事。
當許妍心看到許青山的神色變化,連忙說道:“爺爺,其實我覺得就算這方硯被摔壞了也沒關係,這不是重新粘合好了嗎?雲山堂那麼多完整的上好端硯,即便是這一方壞了,也不影響我們雲山堂的.......”
“那自然是不影響。但是,有關這方硯的一些歷史,我們不能忘記......”許青山說到這裡,突然咳嗽了起來。
伴隨著咳嗽,他的胸膛處不斷地起伏,額處的微微凸起。
不知是咳嗽得過於激烈,還是內心的情緒過於激動,他的眼角竟有淚水滲出。
眼淚從眼角流出,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頰向下滑落,淚痕中透著難以言說的悲傷......
“爺爺,你怎麼流眼淚了?”許妍心一邊連忙抽出一張紙巾遞給許青山,一邊幫他順背,“爺爺,要不今天就這樣好了,大家都散了吧?反正這傳家之寶大家都看到了,心願也達成了。爺爺你先平復一下情緒,改天咱們再來說這方硯的可貴之處也不遲......”
許妍心話還沒說完,許肇實就連忙走到許青山身邊,伸出手想要扶他起來:“對啊老竇,傳家之寶我們也都看見了,也知道它的好了,您先進去休息吧!”
許青山就朝著他擺了擺手,然後用紙巾擦了擦臉頰的淚,說:“我沒事,我沒事,你們不用擔心.......”
他說到這裡,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腰背挺得筆直,目光淡淡掃過每一位家庭成員後,繼續開口道:“既然今天我們這一大家子都聚齊了,我也把這方端硯給拿出來了。那麼,我就把這方端硯背後的故事講給你們聽聽吧!”
剛剛大家眼裡還滿是擔憂,聽了許青山這段話,大家眼中的擔憂很快被期待取代。
許青山的目光先後看向許妍心和許硯書,眉頭微微蹙起,像是在回憶:“這方硯,不是一方普通的硯,是你們太爺爺用命換來的。”
許妍心只知道她的太爺爺名叫許慕林,卻從未聽過關於他的故事。
所以,此刻當她聽到許青山說起這些時,她幾乎屏住呼吸,迫切地想要繼續聽下文。
許青山抿了一口茶之後,接著說:“我記得那是1944年,日軍在我們的地盤上橫行霸道。有一天晚上,日本鬼子闖進了白石村,見到什麼搶什麼,村裡的雞鴨牛羊都是他們的目標......後來,他們聽說咱們老許家是端硯世家,家裡有很多好玩意兒,直接扛著刺刀在晚上闖進了許家老宅,當時他們把大門‘哐當’一聲踹開時,許家老老小小都懵了。當時我有一個表哥也在家裡,他們用刺刀指著我表哥,問他端硯到底藏著哪裡?小孩子膽兒小,不經嚇,被日軍連打帶嚇之後,帶著日軍去了家裡藏硯臺的那個房間......”
許青山說到這裡,所有的人全都沉默了,偌大的院子鴉雀無聲。
而許青山臉上的悲傷無以復加,聲音裡的悲慟也顯而易見:“ 那幫龜孫子還是識貨的,見到咱們的端硯就兩眼放光,一個一個地搬起來就往麻袋裡裝。我父親當時看著老許家祖祖輩輩的心血就這樣被那幫孫子給搶走了,心痛得不行。他趁著亂勁兒把《千山凝萃》藏到裡懷裡,剛想從後院的圍牆翻出去的......結果,他人剛爬山圍牆,就被一個大個子的日軍少尉發現了,拿著刺刀就朝著他的腿刺了過去........”
許青山說到這裡,聲音哽咽,老淚縱橫:“我看著我父親的腿上流著血,把褲子都染紅了,我就搬著石頭跑過去想要跟他拼命,那時我還小,那個少尉一看到我,就朝著我踹了一腳......我父親害怕日軍對我下手,直接從圍牆上跳了下來,然後把我壓在身下,用身體護住了我.......那個少尉又給我了父親一腳,讓他交出手裡的東西。我父親站起來之後,朝著日軍少尉攤了攤手,告訴他他剛才什麼都沒拿,只想著逃命。日軍少尉惱羞成怒,對我父親拳打腳踢,一直打得他站不起來.......”
許青山說到這裡,許家所有人都面色凝重,眼眸中有憤怒的火焰在燃燒。
許妍心看著桌面上的那方硯,硯臺之上,凝聚了水的靈秀、江的溫潤、山的蒼翠、大地的厚重......那些有關美的一切,似乎都在這一方小小的硯臺上悄然沉澱。
她問:“爺爺,當時我太爺爺到底把這方硯藏在哪裡?”
許青山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才說:“他當時爬上了圍牆,把這方硯從圍牆上扔了下去,仍在了一個亂草叢裡面......日軍當時還派人出去找了,沒找到,回來又打他,他就是咬緊牙不肯說一個字。為了保護這方硯,他差點兒把自己的命都給丟了。後來他養了幾個月的傷,還渾身疼.......落下的病根,一輩子都沒好,一到天陰下雨,他就渾身疼,躺在床上人都坐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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