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老太太說罷,又有些好奇:“妍心,有一件事我還一直挺納悶兒的,我的櫃子都上著鎖呢,你那麼小一個人兒,是怎麼開啟的?你今天跟奶奶說說......”
許妍心聽到這裡,差點兒沒忍住笑。
她說:“因為有一次,我發現我裝糖果餅乾的那個櫃子,鎖頭上的螺絲釘鬆了。所以我趁著你們不在的時候,就把上面的螺絲給擰掉了,這樣不就開啟櫃子了嗎?開啟櫃子之後,我把裡面的糖果兒給拿出來,然後再把螺絲釘給擰上去......簡直是天衣無縫啊,誰也發現不了!”
“你這個機靈鬼啊!”許老太太被逗得笑了起來,笑得特別開心,“妍心啊,你說你那個時候怎麼就這麼性子急呢?奶奶手裡有什麼好吃的,最後不都是給你吃嗎?硯書比你大,也處處讓著你,你怎麼就這麼心急呢?不過你心急挺好的,還真能吃到好的......”
許老太太今天好像有說不完的話,一邊笑著,一邊說著,好像不知疲倦。
但說她不知疲倦吧,又不太對。
因為許妍心分明看見,在許老太太說話的時候,好幾次都閉上了眼睛,好像有點兒困。
但她閉上眼睛之後,又開始接著說,嘴裡一直不停地碎碎念,說的全是許妍心小時候的那些事......
後來,許老太太大概又說了大半個鐘頭,才終於不說了,慢慢地睡了過去。
許妍心見許老太太睡著了,就幫她掖了掖脖頸處的被子,然後輕手輕腳地從房間走了出去。
許妍心怎麼也沒想到,她今天輕輕鬆鬆地從外面進來,又輕輕鬆鬆地從這裡出去,竟已經完成了跟許老太太人生之中最後的的一面。
第二天一早,陽光很燦爛,風也很輕柔,就連平時在樹上跳來跳去的鳥兒都叫得格外清脆。
許妍心起床之後,便跟許硯書去往白石村的端硯廠。
這是他們倆這幾天約好的,之所以要來看看,是許妍心的主意,原因很簡單:她太久沒來過了。
雲山堂端硯廠在白石村靠左邊的一個池塘旁邊,院子裡有一個大榕樹,極其茂盛的根鬚深扎於腳下的沃土,粗壯的樹幹需大概五人合抱才能抱得過來,枝椏如一把撐開的綠色巨傘向四周舒展.......它靜靜佇立於此地已有百年,見證了這一百年來的歲月流轉與煙火日常。
許妍心和許硯書走進端硯廠之後,便看到牆角的木架上,一方尚未完成的老坑端硯靜靜躺在那裡,硯石上的冰紋在白熾燈光下清晰可見,乍一看,像是被燈打上去的一道光.......
在木架的下面,堆著許多大大小小的制硯工具,像是在等待著有人能將它們從地上拾起。
許硯書四處看了看,說:“我昨天給幾個雕刻師打了電話,他們目前還沒找到工作,正愁著就業的事。”
“你有跟他們講,我們將來還要把端硯廠開起來的事嗎?”許妍心問。
“沒有......”許硯書說,“雖然我沒有明講,但很多意思已經傳達到了。畢竟,咱們現在也只是構思,並沒有真正開起來。等我們開始籌備的時候,就叫上他們。”
“也好......”許妍心話還沒說完,電話就響了,是許肇誠打來的。
許肇誠的聲音很是低沉,還帶著幾絲抽噎,讓她快點回來。
許妍心問他什麼事,他沒說,就說趕緊回來,回來看看奶奶.......
許妍心感覺到情況不妙,連忙拉著許硯書從端硯廠往外跑,跑到門口處的時候,還差點兒摔了一跤。
直到上了車,她才開始跟許硯書說話,然而剛一開口,許硯書的手機就響了,許肇實告訴他:奶奶走了......
儘管許妍心剛剛已經意識到了什麼,但這一刻真真切切地聽到,整個人就跟突然被抽走了神兒似的,好久沒能說出話來。
她大概就這樣愣了半分鐘,眼淚才唰的一下奪眶而出.......
當她回過神兒的時候,車子已經開出了白石村的村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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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