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緊隨其後踏入屋內，一股刺骨寒氣混雜著黴味撲面而來。
土炕之上蜷縮著一個三西歲的幼童，小臉蠟黃乾癟，嘴唇乾裂起皮。
哭聲細弱得幾乎快斷氣，身上只裹著一層薄得透光的舊麻布，凍得渾身不停打顫。
屋中沒有半點存糧，灶膛裡只剩冰冷灰燼，水缸結著一層薄冰，放眼望去，找不到半點能果腹的東西。
小少年快步撲到炕邊，笨拙地摟住幼弟。
只能用自己冰涼的手搓著弟弟凍僵的臉，卻半點法子都沒有，急得眼淚又掉了下來。
朱允熥看著這副光景，心底五味雜陳。北地雪災肆虐月餘，官府雖鋪開賑災粥棚。
可深山村落路途隔絕，流民逃難滯後，還有無數這般遺落在山野的孤苦孩童，沒能及時得到救濟。
他抬手虛空一抓，腰間儲物微光一閃，一大堆物件憑空落在土桌上：
溫熱白麵饅頭、軟糯紅薯、罐裝肉糜、熱湯膏，還有厚實棉衣、禦寒氈毯，甚至一小箱燒炭盡數擺放整齊。
憑空現物的異象讓兩個小孩瞬間僵住，年幼弟弟都忘了啼哭，瞪大空洞的眼睛呆呆望著桌上堆積如山的吃食。
引路少年下意識將弟弟護在身後，又驚又懼，身子微微發抖，卻捨不得移開盯著食物的目光。
“別怕，都是給你們的。”朱允熥上前一步，拆開一罐溫熱肉湯，倒在粗陶碗裡遞到炕邊，“先喝點熱湯暖暖身子。”
幼童聞到肉湯香氣，忍不住伸出枯瘦小手，小口小口吞嚥起來，細碎的啜泣聲慢慢平息，滿足地眯起了眼。
年長少年依舊拘謹，攥著大氅衣角小聲發問：“大哥哥……你是仙人嗎？東西怎麼會憑空變出來？”
“算是吧。”朱允熥淡淡一笑，伸手輕一點點，暖烘烘的熱氣瞬間驅散滿屋寒意。
“先吃飽穿暖，等會兒我送你們去山下，那裡有官府賑災糧，還有不少孩童作伴。”
“如果你願意的話，就帶著你弟弟跟我走也行，每日都能吃飽飯，再也不用在山裡挨餓受凍。”
少年聞言猛地抬頭，眼裡燃起一絲光亮，又迅速黯淡下去，低下頭小聲道：
“可是我娘還沒回來，我不能走，萬一她回來找不到我們……”
提及失蹤的母親，朱允熥神色沉了幾分。
冰天雪地三日，婦人獨自進山狩獵，存活的機率微乎其微。
可他不願首接戳破兩個孩子僅存的念想。
“兒子，兒子，娘回來了！”
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嘶啞虛弱的呼喊，木門被外力撞得吱呀亂晃。
引路少年渾身一震，猛地掙脫原地衝了出去，凍得發紅的眼眶再度蓄滿淚水：“娘！是娘回來了！”
朱允熥緊隨其後踏出茅屋，抬眼便看見柵欄外蹣跚一道單薄身影。
婦人一身粗布衣裳被荊棘劃得破爛不堪，胳膊、臉頰遍佈深淺血痕，左腿無力垂落，明顯是被野獸抓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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