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啤酒罐，淺淺地喝了一口，然後繼續說道：
“但命運這東西，有時候就是不肯放過你。後來有一天，我親弟弟得了重病，需要做手術，後續還要長期治療。費用加起來，對我們家來說是個天文數字。我爸媽都是普通工薪階層，家裡積蓄不多，親戚朋友也借遍了，還是差了一大截。我爸媽在電話裡，哭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問我能不能想想辦法。”
“我爸媽一直以來，都偏愛我弟弟。我知道，如果我弟弟他真的出了事，他們肯定也會垮掉的。”
“所以第二天，我就去找了林總。然後，就簽了合約，拿到了一大筆錢，給我爸媽去治療我弟弟。而我卻從此，進了林家。”
“在林家，我的身份對外是林總的夫人，清妍的後媽。但實際上，我和林總之間清清白白，從來沒有越過線。他一直都是住在三樓的主臥，我和清妍住在二樓，跟她一起睡的。”
“我每天晚上，就像哄小孩一樣哄她入睡。她會蜷在我懷裡，抓著我的手，叫我媽媽。有時候半夜她做噩夢驚醒，我就輕輕拍她的背，給她唱歌。”
“就這樣，一天一天，一年一年。清妍的病情慢慢好轉。從每天晚上都做噩夢，到每隔一星期一次。”
“可我卻隨著時間的推移，而陷入了自我身份的懷疑。有時候，我甚至都分不清，我到底是誰了？是清妍母親的替代品，還是為了救自己弟弟，而揹負合約的姐姐？”
“但不論從哪個身份出發，我好像都沒有在為自己而活著......”
餘漫說到這裡，臉上滿是無奈的笑容。
而曹明聽完，終於知道困擾餘漫的心結，是什麼了：
自我的身份認同。
他站起身來，走到餘漫面前，彎下腰，雙手握住了她放在膝蓋上微微發顫的手。
餘漫的手掌冰涼，曹明便握得更緊了一些。
用自己的體溫，溫暖著她的手指。
接著，曹明將她拉到一旁的沙發上坐下，然後一臉認真的說道：
“漫姐，那個世界的事，已經跟你沒有關係了！”
“不論是你爸媽，你弟弟，林清妍，還是那份合約，都無法束縛你了！”
“在這個世界，你就是你！不是誰的女兒，不是誰的姐姐，更不是某人的替代品！”
“你是餘漫，獨一無二的餘漫！你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人生！從現在開始，你要為自己而活！”
聽到曹明的話，餘漫像是被什麼擊中了，眼睛微微睜大。
她腦海中那些纏繞在一起的繩索：
女兒，姐姐，林夫人，後媽，替代品，合約，義務......
一根一根地崩斷，消散。
是啊，她簽下合約的時候，還是一個大四實習生，正是最美好的年紀。
可為了自己弟弟，為了不讓父母傷心絕望，她就一頭扎進了別人的悲劇裡，成了別人的“母親”，成了別人的“妻子”，成了某個死去的人的影子。
她小心翼翼地，在那個不屬於她的世界裡活著，連呼吸都怕吵到別人。
可現在，世界都換了，她為什麼還要揹著那個不屬於她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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