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一石三鳥】
辦公室的燈一盞盞熄滅，最後剩下裘歡工位上方投下的一圈孤零零的光。
那個讓裘母不省心的裘歡，此刻正被連樺用“職場規則”層層捆住。
明知道她手頭堆積著“代號H”這麼至關重要的專案，連樺還是把接待其他研發團隊的重任壓在她的肩上。
連樺扶著微隆的小腹，語調溫和：“阿歡，你心思細，接待這種工作，交給你，我最放心。”
所謂接待，不過是高階打雜。
訂會議室、除錯裝置、端茶倒水、陪聊寒暄，這些事耗盡她的心力，卻在她的績效考核上留不下一絲有價值的痕跡。
為此，裘歡不得不推掉沈清影和顧天真的聚會。
之前說好下次相聚要辦入職慶功宴，如今快兩個月了，她卻連見閨蜜的時間都擠不出來。
沈大款在微信發來一條恨鐵不成鋼的語音：“裘又欠！姐妹局給你準備了三個盤靚條順的高富帥，專治各種情傷內耗，你居然又放鴿子？”
對話方塊裡的顧天真火速冒泡表態：“@歡歡好了，千萬別@我，我很忙，沒精力應酬男人。”
她六月剛拿到研究生畢業證，一邊被導師的專案釘在實驗室，一邊被家教僱主蘇世故的豐厚薪酬誘惑著，還得兼顧校外培訓機構的課程，恨不得把時間掰成八瓣來用。
誰能跟錢過不去？尤其是兜裡比臉乾淨的時候。
顧天真不能，裘歡也不能。
裘歡強迫自己忍下連樺的諸多不合理需求，因為她現在羽翼未豐，還沒有說“不”的資格。
氣悶到極點時，她會躲進洗手間最裡面的隔間，關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隔板，深呼吸，將翻湧的委屈和怒火強行壓回心底。不過三五分鐘，再走出來時，她已能對著鏡子，用粉撲仔細蓋住眼下疲憊的青影，補上口紅，以一個無懈可擊的、滿血覆活的職業形象，重新投身進那片沒有硝煙的戰場。
她正利用一切零碎時間和人脈，像拼圖一樣蒐集關於鍾蕭祥的資訊——六九集團的研發副總，韓聽風麾下的得力干將，與他的談判也是她明晚必須直面的一場硬仗。
指尖在鍵盤上飛舞，她太過專注，直到一隻骨節分明的手輕輕地把水杯推到她手邊，她才驟然回神，手指觸到杯壁，驚覺水溫剛剛好。
裘歡愕然抬眸，撞進葉華斌覆雜的視線裡，而他目光的落點，正停留在她的電腦螢幕上。
一股本能的反感讓她指尖微動，幾乎要立刻按下鎖屏鍵。
她對葉華斌僅存的那點信任，早已徹底耗盡，但她遏制住這股衝動。
顯示屏上並沒有見不得光的東西，沒必要惹直屬領導不快。
裘歡旋轉座椅，正對著這位前夫兼頂頭上司：“不是已經走了嗎？怎麼又回來？”
“車鑰匙忘了。”葉華斌的聲音有些乾澀，目光在她清瘦不少的臉頰上流連片刻，才轉身走向自己的獨立辦公室。
他拿起桌面上那枚熟悉的鑰匙串，上面掛著一個小小的紫檀貔貅。
那是裘歡送的，在許多個加班歸來的深夜，她將它放在玄關，寓意“平安歸來，招財進寶”。它曾見證過他一路的晉升，財運也彷彿真的因此眷顧了他，可他卻在聲色犬馬的應酬場中，親手弄丟了那個為他點亮玄關燈的人。
他曾經以為，不管發生什麼事，裘歡都會陪在自己身邊。
一股尖銳的懊悔啃噬著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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