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借我五千萬】
ICU那扇象徵著生死界限的厚重大門終於開啟，裘爸被推了出來，轉入了普通病房。他身上插著的管子少了幾根，但臉色仍是病態的蠟黃。
醫生交代了很多話，要裘爸長期服用阿司匹林抗血小板、他汀類藥物調脂，這樣才能穩定動脈粥樣硬化形成的斑塊；同時強調他得維持良好的生活方式，堅持低鹽低脂飲食，日常飲食以清淡為主，像裘爸以前喜歡吃的燒臘一概不能碰。裘爸還得避免過度勞累，要養成規律運動的習慣。
留院觀察兩週，沒問題的話他就可以回家了，只是後續得堅持隨訪，每隔半年回醫院覆查一次。
裘歡一字不落地記下醫生的叮囑。
明明是劫後餘生的好訊息，她的眼眶卻不受控制地泛起潮紅。
她低下頭，飛快地用手背抹了一下。
病床上，裘爸緩緩睜開眼，目光混沌地搜尋了一圈，最後定格在女兒臉上。
他扯出一個極其虛弱，卻試圖寬慰所有人的笑容：“生病……也挺好的，有囡囡陪著。”
“爸！”裘歡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她握住父親那隻佈滿針眼的手，“對不起，以後我搬回來住，讓你和媽時時刻刻都能看見我。但是，生病一點也不好，我們……”
她的聲音哽咽了一下，視線轉向母親：“尤其是媽媽，她這幾天，眼睛都沒合過。”
裘爸的目光順著女兒的話，看向老伴兒。
只一眼，他心頭便是一顫。
短短幾天，她彷彿瘦了一圈，眼窩深陷，鬢邊刺眼的白髮再也藏不住。
他動了動插著留置針的手，艱難地拍了拍裘媽的手背，千言萬語堵在喉嚨，最後只化作一句：“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裘母猛地別過臉去，肩膀微微聳動。
寂靜的病房裡，只聽得見眼淚砸在衣襟上，“吧嗒”一聲輕響。
裘歡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將空間留給了相濡以沫大半生的父母。
她靠在病房外的走廊牆壁上，透過門上的玻璃小窗望進去。父親正低聲說著什麼，母親起初還扭著身子，後來竟被他逗得破涕為笑，抬手輕輕捶了他一下。
那一刻，裘歡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種滾燙的、飽脹的情緒填滿，滿得幾乎要溢位來。
那是她在無數個加班深夜裡，用再豐厚的專案獎金也無法換取的充實與安寧。
和家人其樂融融地待在一起，大概就是幸福的模樣。
身側的光線微微一暗。
裘歡無須轉頭，玻璃窗勾勒出一個挺拔的身影。
秦深正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
“怎麼不說話？”她問。“你讓我住嘴的。”
“……”
我還讓你別跟來呢，你不也把病房搬到了我爸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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