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3月的洛京城內,熱浪滾滾,彷彿要將整座城市都烤化一般。
路上行人匆匆,不是躲在路邊的商店、就是城市的樹蔭下避暑,街道上空蕩蕩的,唯獨有一處是例外。
洛京平安街“同慶班”的戲樓前,門口的夥計穿著青布短褂,扯著嗓子喊:“哎——樓上樓下滿座嘍!今晚金老闆的京劇《霸王別姬》和蘇老闆的桂劇《大儒歸鄉》,未來的五天,還有粵劇、川劇、湘劇等,只要你想看的,這裡都有!”
“你想看的、要加座的,您得往前挪挪,再晚些,可就沒地兒啦!”夥計一口北平的口音。
同慶樓的售票處擠滿了人,有的穿著長袍短褂、有的穿著整齊的襯衫,有的穿著洗得發白的西裝,從日出就排起了隊,手裡拿著皺巴巴的紙幣,嘴裡唸叨著戲班的幾位老闆。
戲樓的入口處的轎車一輛接一輛,車簾掀開,不是穿綢緞馬褂的商會老闆,就是穿著西裝的國會議員老爺,連街邊穿著短襯衫的小商販和小市民都特意繞到同慶園的門口,想蹭蹭這位“活霸王”金少山的名氣。
洛京的人們透過同慶樓鋪天蓋地的宣傳,都知道這位金老闆可是北平城裡,論老生戲,金少山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
在民國,他唱霸王,戴霸王盔、大黑千金、忠孝帶掛兩邊,手裡龍泉寶劍一擺,一聲“無顏面對江東父老”,字正腔圓,中氣十足。
臺下不管是權貴還是平民,都得拍著桌子叫好,連樓上包廂裡的軍閥太太,都要放下手裡的蜜餞,首著嗓子喊賞。
據說,同慶班的金老闆和其他戲班名角,都是一群港島來的商人,為了慶祝李總統開疆拓土,專門從中原請來的。
同慶樓的後門,一隊精銳計程車兵警戒周邊。
“清荷,你什麼時候喜歡上戲曲了?”李崇文逗著自家的閨女,有些好奇問道。
“說不上喜歡,偶爾聽聽!”阮清荷抱著剛滿一歲的兒子,不在意的說道。
“那你?”李崇文有些奇怪,清荷為什麼一定要拉著他來聽戲曲,他根本聽不懂。
“總統夫人學習漢人文化,喜歡上中原的戲曲,有什麼比這更能鼓勵其他民族融入漢族的。”
“這是港島商人的邀請,政府最近的招商引資不是很順利,就當千金買骨了。”
阮清荷知道李崇文對於西邊的戰事並不擔憂,反而關心南方的招商引資,東南亞的華商的投資太少了,沒有達到政府最初的目標。
“還有,你最近太忙了,沒時間休息,也沒時間陪陪我們,正好藉著這個機會放鬆放鬆,陪陪我和兒子閨女。”阮清荷牽起李崇文的手。
戲樓後臺,比前臺還熱鬧。
梳頭的、勒頭的、遞水的、調絃的,人影穿梭,卻都透著股小心翼翼的勁兒,所有人的目光,都繞不開角落裡那張鋪著藍布的八仙桌。
桌上坐著的正是“活霸王”金少山,同慶班的臺柱子,北平城裡響噹噹的鬚生泰斗。
他今年西十出頭,面容俊朗,只是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正由徒弟小豆子給他勒頭,手指卻無意識地摩挲著桌下的一個紫檀木盒子。
“師父,勒緊點不?您今兒唱霸王別姬,眼神得亮,勒緊了顯精神。”小豆子的手很巧,絲線在金少山頭上繞了兩圈,輕輕一扯。
金少山應了一聲,聲音有些發啞:“再松半分,別勒得慌。”
他說著,趁人不注意,悄悄的開啟紫檀木盒子的暗門,漏出一點暗褐色的煙膏,混著淡淡的焦香,在滿是胭脂水粉味的後臺裡,悄悄瀰漫開來。
班主蘇景堂端著一碗熱茶湯走過來,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一起,臉上堆著笑,聲音卻壓得極低:“少山,今兒臺下有幾位洛京的大人物,你可得打起精神,別出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