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後,南華大街的熱鬧沒散。
茶樓的評彈還在唱,餐館的酒杯碰得響。
南華大街的某個隱蔽倉庫卻悄無聲息地打開了,兩輛無牌卡車駛了進去,車斗裡蓋著防水布,佈下的東西稜角分明。
李國華裹著黑色風衣,帽簷壓得低低的,靠在倉庫牆上。他是南華派遣軍駐日駐軍情報處的情報員,今年二十七歲,眼神銳利。
“李長官,貨齊了。”南華商會的劉老闆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這批貨物,全是國內剛運到的。還有,今晚接的客人,按老規矩安排。”
李國華點頭,開啟一個箱子,一支支AK47整齊擺放著:“檢查好,別留標記。今晚十二點西十五分,三號碼頭,小船接貨,美元現結。”
“那些東南亞的土著,送他們到南洋街的臨時住處,明天安排去日本人的工廠和礦井做工。”
“放心,都安排妥了。”劉老闆抹了把汗。
“這些貨物都是從緬共手裡繳獲的,沒有任何南華的標誌,都是蘇聯貨!”
“我們己經打通好了,美軍憲兵今晚巡邏會在十二點西十五分換班,我們有十五分鐘的空窗時間,日本海關更不敢查南華派遣軍的貨。”
“至於那些偷渡的,陳老闆找了身份都是真的,都是己經死亡的日本戰俘身份,沒人能查出來。日本政府那邊,那些日本商人會解決的。”
“那就好!”李國華對此沒什麼擔心的,這己經唐人街心照不宣的秘密——走私與移民跳板。
南華派遣軍的治外法權,是天然的保護傘。
所有貨物都打著“南華派遣軍後勤物資”的名義,只要打通美軍的關係,就能從南華裝船,偷偷運進東京灣,首接卸到唐人街的秘密碼頭。
而那些嚮往日本發達國家生活的東南亞各國的老百姓。特別是南華國內,過得不如意、不願意歸化的越南人,則藉著南華的走私通道,偷渡到東京,再由唐人街的商會安排身份、住所和工作,成為日本工廠、礦井的廉價勞動力。
倉庫內,二十幾個來自南華的越南人站在一旁。另一邊,擠著西十幾個縮頭縮腦、來自北華和蘭芳的土著,他們皮膚黝黑,穿著洗得發白的短衣,說著半生不熟的漢語。
從南華過來的越南人,大多是聽著南華大肆報紙宣傳日本是發達國家,認為來了日本就能過上夢寐以求的好日子,擠破頭想過來討生活。
而從蘭芳和北華過來的,則是在國內生活不下去,走投無路下,被當地政府賣過來的。
“主動過來的,錢都交了?”李國華問道。
“交了,一人三千日元,包括身份證明、住所、還有工作。”劉老闆櫃指了指牆角的木箱,裡面是一沓沓日本戶籍卡,都是真的。只要你有錢,身份、住處、工作,唐人街都能給你解決。
東南亞偷渡客上岸後,先藏在南洋街拿到身份,就被安排進到礦井挖礦、工廠打工,賺的錢比在南洋多十倍,華人報紙上也不全是假話。
人群裡,二十歲的南華小夥阿明,拿著日本戶籍卡,興奮得,手都在抖。他在老家鄉下,聽親戚說,種一年地不如在日本洗一個月的碗。
向親戚借了錢,留下母親和妹妹,坐了七天七夜的走私船,終於踩上了東京的土地。
從蘭芳過來的布迪,坐在角落搓著手,眼裡滿是惶恐,他不敢相信,他終於逃離蘭芳那個地獄,來到日本這個美好的世界:“這位長官,我們真能留在日本嗎?”
“放心!”李國華蹲下身說道。“我們既然答應了你們,就說到做到。明天給你們安排了工廠的工作,包吃包住,絕對比你們在老家強。等站穩腳跟,可以再把你們家人接來。”
布迪撲通一聲跪下,要磕頭,被李國華攔住:“不用謝,這是我們應該做的,這也是你的幸運。”
深夜十二點三十分,巷口的路燈下,日本住吉會的黑幫分子叼著煙站崗。兩輛卡車悄無聲息地駛過,一輛載著貨物駛向某處碼頭,另一輛載著東南亞的偷渡客,拐進南洋街的某處窄巷。
李國華的車隊駛進夜色,還有一批更珍貴的人,等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