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雲一個人在長公主府漏雨的灶房裡熬了半宿。
他當了自己唯一的一件避寒舊襖子，換了兩勺沒脫殼的黃小米。
端著那碗熬得粘稠的紅棗小米粥走進屋。
他當時的手背生滿了紫紅色的凍瘡，裂開的口子往外滲著黃水。
卻把粥碗焐在胸口，生怕涼了一絲一毫。
“清寒，趁熱喝。我弄了點碎糖，不苦的。”
那時候他眼角的笑意，暖得能把三九天的冰雪全融化。
現在。
她要把這碗救命的粥，當成籌碼去乞討了。
楚清寒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犯嘔。
酸水混著膽汁的味道直衝喉嚨。
她覺得自己這副做派，比下水道里的爛泥還要讓人作嘔。
拿刀子捅穿了他的心後，還要掰開傷口問他討口飯吃。
筆尖終於壓在紙上。
“青雲。”
剛寫出這兩個字，胸腔裡的絞痛就猛地竄了上來。
“大楚大旱，餓殍遍地。昔日恩怨，千錯萬錯皆在我一人。”
字跡潦草凌亂，哪還有昔日女戰神的凌厲霸氣。
筆畫歪歪扭扭。
像是垂死之人在泥沙裡劃出的求救暗號。
“還記天佑元年冬日。你為我熬的那碗小米粥。”
寫到這裡。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冷氣，眼淚像斷線的珠子，吧嗒吧嗒砸在字跡上。
模糊了那個“粥”字。
厚顏無恥。
她這輩子沒這麼輕賤過自己。
“百姓無辜，望你看在過往五年。賜糧救命。”
墨汁耗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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