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雲把手裡那塊擦過血水的粗糙乾布，隨手扔回銅盆邊。
水盆蕩起一圈渾濁的紅漣漪。
靴底在沾著血跡的地磚上漫不經心地碾了兩下，發出黏膩的“吧嗒”聲。
這輕微的響動，彷彿硬生生切斷了時空的縫隙。
大燕明媚的陽光瞬間被吞噬得一乾二淨。
畫面猛地砸向幾千里外的大楚國都。
這會兒剛開春。
大楚都城上空的天，卻被一層慘淡的黃褐色霧霾死死捂著。
連日頭都透不過半點光亮。
風裡卷著白花花的生石灰粉末。
還有燒紙錢留下的碎黑灰，洋洋灑灑地往人脖領子裡灌。
迷得巡街計程車兵根本睜不開眼。
城外十里的亂葬崗，幾百個巨大的土坑被挖開。
沖天的黑煙滾滾往上翻湧。
那是成堆的難民屍首被架在溼柴火垛上，澆了桐油集中焚燒。
人肉脂肪被烤化。
那股子令人作嘔的焦臭味，混著爛瘡發酵的酸腐死氣。
順著南風颳進京城的西九城裡。
能把活人的隔夜飯都硬生生燻吐出來。
長公主府，議事廳。
寬大的兩扇包銅廳門敞開著。
門檻上的朱漆因為年久失修，剝落了幾大塊，露出裡頭泛黃的木茬子。
“報——”
一個背插令旗的傳令兵跌跌撞撞地跨進門檻。
他雙腿早就跑麻了，腳底下一軟，首接跪撲在青石板上。
連滾帶爬地遞上手裡捏得發皺的摺子。
“江寧州封城。死屍堵塞了城門洞子，清理不出來了。”
傳令兵嗓子幹得首劈叉，喘氣時胸腔裡發出拉風箱般的呼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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