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逃生 “火是我放
鄧夷寧垂眸不語。
成婚至今, 這是鄧夷寧第一次對他敞開心扉。李昭瀾從小就知道她的存在,就像是打在枯樹上的一束光,給了他生機, 卻不知他要的不止是光,還有源源不斷的水。
後來他得知鄧夷寧跟家裡鬧翻,執意要去從軍, 便偷偷跟魏將軍搭上了關係。他這輩子看過很多人離開的背影,決絕、落寞, 或是得意洋洋, 像這樣充滿希望、帶著生機的背影,這是他短暫一生中的僅有一次。
直至鄧夷寧從西戎回來, 為了他求來的一樁婚事, 他帶著高興和期盼去見她,卻只見到了一個傲慢、囂張和無禮的人。
那日,他徹夜未眠, 他想不明白是鄧夷寧變了, 還是他做錯了。
再後來她入宮習禮, 那些嬪妃們總是奚落她,她看似柔弱,實則暗中還擊。不過更多時候是在門前那條御河邊靜靜地逗留, 與習禮時的模樣截然不同, 但骨子裡的傲氣不會因為一瞬間的安靜而消散。
李昭瀾忽然有些恍然,其實她一直都沒變,變得是自己,錯的也是自己。
婚後,他們理所當然地同住,卻不曾想新婚當夜遭遇那般慘事, 她格外冷靜,冷靜的讓他詫異。她分明只是個姑娘,卻能在這吃人的宮裡殺出一條血路,敢在殿外跪上整整一夜,只為求見陛下一面。
鄧夷寧說著去宮外住,他原以為她只是求個清淨,不曾想另有原因。到後來中毒,窩在自己懷裡的模樣是那樣的楚楚可憐,讓他一度以為她與尋常女子一樣嬌氣任性。但他又錯了,鄧夷寧穿得了粗布,吃得了淡飯,對胭脂抹粉也絲毫不感興趣。
他狹隘的定義了一個人,用自己看似曠闊,實則狹隘的眼界。
“來信那日恰好是我們帶走寇瑤當晚,寇瑤前腳離開,魏越就走了進來。隨後你說要跟著寇瑤,便也一同出門,你回來的太晚,忙著休息,我便忘了。”他說的很慢,字字句句像是從喉間艱難擠出,“本想次日便告訴你,可文書閣和大火給耽擱了,陸英那邊又盯得緊,我擔心他會對你下手,所以忙著陸英那頭。”
“我並非存心欺瞞,涔涔。”他喚她的小名,嗓音低啞,眼底盡是懊悔,“是我錯了,涔涔,我見識淺薄,你要原諒我。”
鄧夷寧本來是抿著唇,努力制止著打轉的淚水,卻被他這句“見識淺薄”徹底擊潰。即便是看穿他在說謊,但看著李昭瀾這雙誠懇的雙眼時,她還是沒能收住情緒,開口罵了他兩句。
李昭瀾見狀笑出了聲,鄧夷寧此刻鼻涕眼淚齊飛,模樣狼狽卻叫人憐惜。鄧夷寧轉身背對著他,拂了拂袖子,但看著身上這身衣裳,又覺得不妥,乾脆拉過李昭瀾的袖子往自己臉上抹。
李昭瀾被她的動作弄得哭笑不得,扶著她轉身攬入懷中,手在背上不斷地輕拍著,跟哄小孩兒似的。
鄧夷寧緩了緩神,等收拾好情緒後,再次質問他:“蘇青青的死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不許隱瞞。”
“好,坐下說。”李昭瀾扶著她就近坐下,“蘇青青死的蹊蹺,獄卒說是她主動提出的,原本他們不會放她走,但蘇青青以死相逼,他們怕這件事牽連自己,就放了她。衙門雖放她走了,卻還是派人跟著她,但蘇青青一直試圖甩開跟蹤之人,並且據跟蹤的人說,有人故意阻止了他們的視線。等再找到時,已經面目全非了。”
鄧夷寧皺了皺眉,鼻頭還有點紅,聲音也有些悶:“面目全非?她是怎麼死的?”
“死在一間破廟裡,那間破廟起了火,被幾個孩童撞見,等火滅後,村民才發現裡面還有一個人。”
李昭瀾起身,將門外的兩人叫了進來。
“王爺,屬下有一大膽猜測。”魏越立刻開口道,“方才屬下與周公子商討瓊醉閣失火之事,得知失火併非偶然,而是故意為之。坊間謠傳玉春堂冤魂索命,可屬下調查了那些屍首,大多為瓊醉閣的姑娘,若真是報覆,為何要搭上這麼多無辜性命?”
“正是。”周肅之點了點頭,“縱火之人本意並非殺人,而是想喚起某些人對玉春堂的記憶,讓衙門回憶起玉春堂當年的那場火。而那人要查的,便是寇瑤所知道的,只是寇瑤無法說出,亦或者是她不能說出。”
鄧夷寧接話:“有人威脅她?”
“或許是。”周肅之點點頭,指尖輕敲桌面,“當務之急便是儘快找到寇瑤的下落,城門有人守著,城裡也在打探下落,我想很 快就會有結果。但眼下最重要的是你們不能再住在這裡了,陸英已經查到魏越頭上,聽風驛很快就會被他們知道。”
李昭瀾望向鄧夷寧,對他點頭示意:“魏越會交代好驛站配合你的說辭,你得小心陸英。”
等打點好一切,兩人換了身行頭才離開聽風驛,直奔小院。路過瓊醉閣時瞧見鴇母正指揮著下人打掃殘局,那些破損的木頭已被搬去了別處,但地面上黑黢黢的痕跡怎麼也洗不掉。
鄧夷寧走在前頭,先一步看見大門沒有落鎖,李昭瀾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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