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黑一紅,唱的趙振不知如何是好,乾脆趴在地上一聲不吭。鄧夷寧說完便熄了火,自顧自地翻起卷冊,李昭瀾眼睛一閉,呼吸逐漸平穩。
大火已過去了整整五日,寇瑤依舊下落不明,鄧夷寧日日企圖從魏越口中得到些什麼,可換來的只是一次次失望的搖頭。反倒是陸英那夥人安分了許多,聽周肅之說,這幾日他們都在文書閣刻苦學習,為下月進宮面聖做準備。
玉春堂卷冊記載,大火約是子時三刻燃起的。大宣律法雖有宵禁,可入了玉春堂便能在此過夜,那些個公子哥便專愛掐著時間入內。於是玉春堂藉著這機會,每每亥時過半,門口便站著一些衣不蔽體的姑娘,軟聲細語地跳著舞,招攬客官在此過夜。
卷冊記載與寇瑤供詞相符,當日她因奉銀不足,與本在門口的蕪溪調換了位置。逃出來的姑娘口述大火似乎是瞬間燃起的,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玉春堂內三座高樓無一倖免。
如今兩人可以確定的是,衙門裡那位自稱蘇青青的女子並非叫做蘇青青,那真正的蘇青青又何去何從。若蘇青青死在了四年前的大火裡,能冒充她身份的人便只能是玉春堂的姑娘。
想到這裡,鄧夷寧放下手中卷冊,翻看起散落在一旁的名冊,名冊上並無熟悉的名字。她思來想去,如今只有一個解法,那便是找到寇瑤。
鄧夷寧靠在椅背上,這幾日她都在思索李昭瀾所說“蕪溪是佈局之人”的含義,可每次問他都閉口不談,一個勁否認自己知道內情。她氣不打一處來,抬眼瞪了李昭瀾一眼。
男人撐著腦袋目不轉睛盯著她,接收到眼神後眉頭一挑,旋即對著在地上跪了快一個時辰的趙振說:“起來吧,莫要說本王冤枉了你。這幾日你陪著本王與王妃在此,也算勞苦功高,本王便給你一個贖罪的機會,限你三日查清縱火之人,可有異議?”
“微臣領命,微臣自當竭盡全力——“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小吏慌慌張張跑了進來,嘴裡含糊不清:“不好了,不好了!”
唐裕仁扶著趙振站在一側,喝斥道:“慌慌張張成何體統!沒瞧見殿下在此嗎?還不速速行禮!”
小吏貼在二人耳邊,低聲說了幾句,隨後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知縣與典史皆是臉色齊變,也紛紛跪下,場面驟然變得凝重。
鄧夷寧起身,眼神掃過跪在地上的三人,帶著不容置疑的凌厲:“幾位這是作何?”
趙振額間冷汗涔涔,喉嚨裡像是被堵住似的,半句話都擠不出來。他眼神飄忽,瞥向一旁的唐裕仁,誰知對方也只是不著痕跡地往後縮了半步,一副勢必不開口的架勢。
短暫的沉默令人壓抑,小吏跪在最左側,臉埋在地上,整個人幾乎縮成一團,滴落在地面的不知是淚水還是汗水。
李昭瀾輕嘆一聲,手指一抬指著趙振,懶洋洋地開口:“趙振,你來說。”
趙振身子一哆嗦,哪還敢裝啞,咬牙硬著頭皮開口:“殿下恕罪,方才小吏來報,有人在、在衙門前丟了一具屍體。”
“屍體?”鄧夷寧心道不好,“可認出是誰?”
趙振遲疑半瞬,像是在做最後的掙扎,但終究不敢忤逆李昭瀾,哆嗦著開口:“衙役認得,說、說是殿下要找的寇瑤姑娘。”
話音一落,屋內氣氛頓時一緊。李昭瀾瞬間坐直身子,冷聲問:“可曾確認?”
唐大人踹了那小吏一腳:“說!你可曾看錯?”
“不會!小的不會看錯!這幾日小的跟在王妃身側忙前忙後,早已認得那張臉,定是寇瑤無疑!”
鄧夷寧眼前一陣晃神,腳步有些虛浮,幾乎是下意識與李昭瀾對視,隨後猛地往門外走去。
“帶我們去看!”她厲聲道。
唐裕仁哪敢怠慢,連滾帶爬地起身,拽起小吏一腳踢在他屁股上,命人走在前頭帶路。
穿過正堂迴廊,幾人遠遠便見一群差役擁簇著幾名壯漢,正抬著一副被白布包裹的屍體朝後院方向而去。
風吹動白布,掀起一角,露出一張蒼白安靜的面容。鄧夷寧一步衝上前,猛地扯開白布,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白淨安詳的臉,甚至唇角帶著若有若無的微笑,好似只是睡著。
李昭瀾緊隨其後,一手扶住鄧夷寧的肩膀,目光沈沈落在屍首上方。白布下的屍身乾淨整潔,淺色的衣裳被鮮血染紅,唯有胸口處的一道猙獰刀口,未見掙扎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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