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鐵劍?季寺卿還真是獅子大開口。咱們昭王供在宮裡的那把便是玄鐵所鑄,那可是聖上親賜,哪有季寺卿所說的那麼容易。再者,你這把精鐵所造長劍能成功已是不易,也不知道浪費了多少精鐵,擱在你身上真是暴殄天物。”周肅之鄙夷地看著他,若不是上次他有傷在身,二人比試定是他佔上風,說不定還能將他打個落花流水。
李昭瀾倒是將這話聽了進去,琢磨著要不直接回宮將那把劍取出送她。周肅之見他如此表情,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打斷他的思緒。
“別聽他亂說,若你真給將軍弄一把玄鐵劍,你讓太后娘娘怎麼看她?鑄劍造反還是逼宮?什麼餿主意,萬萬不可。咱們私下喚一聲王妃將軍已然有違行規,更別說她一女子出行有丫鬟相伴、侍衛相護,還得佩劍出街,難道不扎眼?若被有心之人瞧去,汙言穢語傳入宮中,傳進太子耳裡,太后娘娘耳裡,你讓她怎麼活?她能活嗎?”
“是我失言,殿下莫怪。”季淮書立刻起身躬身行禮,連連致歉。
“無妨,都是隨口一言,本王自不會放在心上,但周公子所言不錯,是我思慮迫切,竟忘了她身份特殊。”李昭瀾不知想起了什麼,竟對著周肅之笑了一聲,“你今日倒是思緒敏捷,我二人成婚不久,將軍確實從我這討走過一柄短刀,但那短刀也只比軍中所用槍械好上一些,只是樣子獨特了些。等回宣州,倒是可以讓宮中鐵匠鍛造一柄貼身利刃傍身所用。”
三人在房中聊得熱火朝天,鄧夷寧抱著被子呼呼大睡,等她醒來時,家中果真沒了那幾人的身影。她換了身女兒家的衣裳,打扮得漂漂亮亮,領著李昭瀾留在枕邊的令牌前往芙仙院。
那老鴇遠遠就瞧見鄧夷寧站在芙仙院正廳之中,滿臉的無奈與厭煩,可還是身子一扭,腰肢搖曳,臉上堆著諂媚的笑意,語氣卻軟得像是抹了蜜:“老嬤攜芙仙院眾多姑娘拜見王妃,王妃親臨乃芙仙院福分。”
鄧夷寧冷笑一聲:“客套的話就免了,那日氣勢洶洶,今日倒一副溫順從容的模樣,怎麼,後悔當日對我說下那些話了?”
老鴇的眼神瞬間暗了暗,臉上的笑意微微僵硬,旋即又換上一副殷勤模樣,湊近兩步:“王妃說笑了,當日是老嬤的不是,但今日絕非當日之意,還望王妃諒解。只是老嬤不知今日王妃前來又所為何事?那日老嬤已全權相告,早已沒有什麼隱瞞之事。”
“放心,今日前來不耽擱你做事,那日你質問我,如此上心此事可是別有用意,那日並未回答你,今日特此前來只為告訴你,我的答案——”鄧夷寧側走一步,目光緊盯著臺上飛揚起舞的姑娘們,“是,我就是有別的目的,可那又如何?我從不掩飾我的野心,也從未隱瞞我的目的,既要得到你們口中的官家賞識,又要替無辜慘死的姑娘翻案。這二者衝突嗎,不衝突。相反,二者相得益彰,能更快地達到我的目的。”
鄧夷寧轉頭,圍觀一圈樓內的場景:“所以我毫無顧忌,有話就說、有事就做,這大宣無人不知嫁給昭王的女子在之前是做什麼的,就算我從你們芙仙院知道了不該知道的,那又如何?今日前來也並非一定要知曉什麼,去忙你的吧,我自便。”
芙仙院來往賓客注視著二人,鄧夷寧頭也不回地走上樓,任由四周的目光打量。老鴇站在原地神色難辨,看著她離開的背影。
芙仙院如今能獨當一面,在地界與建設之上絲毫不遜色當年的玉春堂。院中樓層相連,一彎月牙橋懸掛之上,意有鵲橋相會之喜。
今日她髮髻高束,珍珠與琉璃相互交映,兩側懸著步搖,髮尾懸著兩根飄帶,底部掛著兩顆精緻的珍珠。梳妝的姑娘也不知是李昭瀾從何處尋得,花鈿也不同尋常樣式,豔色與冷色交錯,映襯在白嫩的臉上分外精緻。耳墜是花瓣狀的琉璃,伴著粉嫩的蝴蝶絲結。
來往的男子皆駐目流連,有膽大的男子便上前求同飲之歡,都被鄧夷寧一個斜眼回絕過去。生平二十四年有餘,她去過的青樓不在少數,可芙仙院這等排場還真是第一次。
紅木為梁,氣派非凡,樓閣彼此交錯卻又相連,曲橋通幽,樓臺高挑,各種樂器交相輝映,匯作一曲綿長樂章。三重閣樓包圍之中還有流泉環繞,水面點綴著浮燈,若是傍晚來此定是燈影搖曳,極盡繁華。
她所站的月橋名為“仙鵲橋”,連線橋樑的兩棟樓分別是清歌閣和入倌閣,一動一靜,陳設也是天壤之別。鄧夷寧沒去過入倌閣,她也不感興趣。如此看來,與尋常青樓日日笙歌不同,芙仙院更像是一座極盡繁華的樂園,既可縱情聲色,又可假託清雅。
從仙鵲橋下來時,一陣喧譁從東側樓閣傳來,透過未能緊閉的窗戶看去,幾個衣飾華貴的客人正圍著好些個姑娘說笑,貼著姑娘的後背共演一曲。只是其中一姑娘眉眼清麗,神色卻明顯侷促,笑容勉強,雙手被身後的男人緊緊扣住。
鄧夷寧想起上次老鴇所說,這便是給不想給銀兩的摳搜客人,花小錢辦大事,一般這種都是吃半個官家飯的人。她留了個心眼,在門外的走廊上裝作觀光停留了一會兒,見無事發生便想離去,誰知那男子竟開口威脅那姑娘。
“給小爺我安分點,知道咱們趙知縣那相好是怎麼死的嗎?就是因為不聽話,活活給折騰死的,伺候好小爺,保你在遂農吃香喝辣。”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醉酒(一)
某年深冬,鄧夷寧心血來潮將埋在家中的兩罈好酒挖了出來,說是天冷,得用點好酒來暖暖身子,李昭瀾只是笑著搖頭,隨後吩咐下人從皇兄那兒又要了兩壇埋在昭王府。
挖出來的那兩壇是李昭瀾偷偷埋下的,說是等日後生了孩子給孩子喝的。後來不小心被鄧夷寧知道了,賜了他邦邦兩拳,獎勵他七日沒進屋睡覺。
那酒確實是好酒,饒是鄧夷寧這麼好的酒量,兩壺下肚也有些暈乎乎的,更別說常常把茶掛在嘴邊的李昭瀾,僅僅是三杯就有些不正常了。喝醉酒的李昭瀾不常見,特別是今日這副毛茸茸的李昭瀾。
一張寬寬的長椅被睡出了單人的模樣,爐子在她那一側,美其名曰李昭瀾怕她冷,可他自己卻縮在斗篷裡,雙手雙腳將鄧夷寧纏得死死的,嘴裡咕嚕著“再來一杯”。
斗篷是上月剛送進府上的,也不知李昭瀾從哪兒尋的料子,披在身上不是一般的沈重,只 是拿回那日試穿了一下,她就再也沒動過。李昭瀾以為她是嫌棄自己的眼光,今日非說要穿給她看看。於是男人裡面一身黑衣,外頭是粉嫩嫩毛茸茸的斗篷,配上男人微紅的眼眶和耳朵。
鄧夷寧想,李昭瀾真可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