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了鄉長和鎮長,這幾日都不見陸英來過,說只是十幾天前匆匆見過一面。鄧夷寧又馬不停蹄趕回遂農,沒在衙門見到陸英,倒是意外聽見了另一件事。
算著日子,今日是趙振的頭七,鄧夷寧本想去他的知縣內宅祭奠一番,卻沒想到有人先他一步。
背影有些眼熟,但記不住人名,她站在門外看了許久,聽聲音才知道那是主簿安適。
“大人,衙門近日還算安好,李縣丞還盼著調令坐上您的位置,還好他沒能如願。我去大人家中看過了,也幫著收拾了一下,今日頭七,回來看看吧,兄弟們挺想您的。”
約是一盞茶的工夫,她本打算先離開,等安適走後再來這裡。轉身的那刻,她聽見安適再次開口。
“您為什麼要殺舒梅姑娘啊,屬下真的是沒有想明白,她對您真的是一心一意。您有所不知,李縣丞還找過舒梅姑娘麻煩,這事兒也是偶然被我撞見,她還不讓我告訴您,這到底是為何……”
話語間夾雜著抽氣聲,安適抬手抹了把眼淚,道:“當年您待我不薄,教我識人懂事,我在您手底下也有十來年了,可如今我真的沒想明白,您為何要做出那種事。”
話語哽咽破碎,字字裹著悲慼,安適嘆了口氣,緩緩起身,對著桌上的官服鞠了一躬。
轉身時,二人四目相對。
安適張了張嘴,眼底淚痕未乾,悲傷的神色立刻凝固在臉上,雙眼猛地睜大,是如何也掩蓋不了的震驚。
鄧夷寧沒動:“你方才所言,句句屬實?”
安適不語,只是下跪磕頭:“王妃!下官懇求您,替知縣保守這個秘密!”
“什麼秘密?他殺人的事實嗎?”鄧夷寧捏著拳頭,一步步走進去,“你為什麼知道,你是看見了還是聽見了什麼,一五一十地告訴我。”
安適不敢欺瞞,但也不想說出口,整張臉埋在地上根本不敢抬起。
長劍出鞘,抵在安適的脖頸邊,鄧夷寧冷聲開口:“起來,說話。”
安適顫顫巍巍起身,再次淚流滿面。而故事要從安適第一次來遂農縣衙說起,那時安適已近四十。
家境貧寒,他只能撿別人不要的舊書學習,又為了溫飽,不得不幹些苦力活。考了十來年才堪堪成為一個秀才,彼時的他已三十過半。他的第一個官職也是在縣衙,任抄書小吏,在架閣庫抄了三年書,成為秀才後才前往遂農縣衙。
本以為雖不是平步青雲,但也不至於前途無望,怎料等待他的依舊是架閣庫抄書的活。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除了那一手好字,他看不見自己仕途的未來。
那時趙振就已經是知縣了,他看中了安適的字,讓他協助當年的縣丞登記戶籍一事,跟著趙振和縣丞將遂農治理成滄州明縣。在他入縣衙的第三年,縣丞成為當年會元,高升離開,那時的他已經掌握了縣丞的所有公務,幻想著接手這個位置的會是自己。
但坐上位置的是如今縣丞李仕騏,他則是任職主簿,其實他早已滿足,就算沒有任何品級,就算只是在衙門抄書。
“下官甚是感激趙知縣的諄諄教誨,下官生來愚鈍,做事一板一眼,若不是趙知縣傾囊相授,下官不可能坐在這個位置上。”安適雙手抖得厲害,嗓音也是。
鄧夷寧壓下心頭的苦澀,直言:“所以他殺了人,你替他隱瞞了。”
安適猛地抬頭,兩行淚滾下,他慌忙轉身拭去,回身又重重點頭:“是!”
鄧夷寧還是不信,只厲聲質問:“當時你為什麼不說!你若是說了,也許趙知縣不會死!”
“我不知道……王妃,下官愚鈍,下官不知道啊!下官不知何人會對他痛下殺手,若是早知有今日,那日我便當眾承認,舒梅姑娘是我殺的,下官願意替知縣頂罪!”
“你——”鄧夷寧雙目含淚,恨鐵不成鋼,憤憤收劍回鞘,“你是何時發現的,在何處發現的,說清楚。”
安適眼神渙散,壓下心中慌亂:“就在衙門,就在衙門裡。”
鄧夷寧想起上次有個衙吏說自己見過趙振殺人,她心下一沈,看來是真的了。她問:“怎麼殺的,你可看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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