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夷寧聞聲側首,笑意深長:“怎麼,覺得自己委屈了?”
“委屈?若我的死能還大宣一絲存活的生機,本官願為國捐軀,而非死在你這賊女之手!”耿聿司吐了口血水。
“一口一個賊女,是我爹殺了你全家,還是我殺了你全家?你不但沒能為國效忠,反而受著我在外戍邊多年的恩情。你該謝謝我的,也該謝謝太后娘娘,若非她老人家賜婚,你這輩子都見不到替你這隻會空口白牙之人為國效忠的忠臣。”
耿聿司怒視著她,啞聲道:“你——”
鄧夷寧截了他的話:“我什麼?我勸你認了吧,還以為田明風會救你呢?看似是一條船上的螞蚱,其實你早就被踹進了河,別到頭來怎麼淹死的都不知道。”
耿聿司哼哼道,這模樣讓旁人瞧去,只覺是瘋癲之人。許是罵的有些累了,他看了眼鄧夷寧,這才說道:“這關田大人何事,我雖與田大人交好,就算他想救我出去,我也不會就這麼出去。等事情查明,我要你跪在地上磕頭,磕一個,我走一步。”
“好啊,那就看看是你的頭先落地,還是我的頭先磕響。”鄧夷寧波瀾不驚地轉過話頭,自然地提起他家中之事,“對了,你還不知道吧,你家那一箱箱金條都被大理寺的人查到了,你夫人和孩子可是什麼都招了,說是大部分為田大人相贈,他救不了你的。”
耿聿司眼角抽抽,表情瞬間變了,但只是瞬間的事,又掛上一幅小人嘴臉:“王妃不必詐我,我家何來金條一說,家中一直以來淳樸節儉,就算是要汙衊本官,也要找個好藉口吧?”
還真不是藉口,帶走耿聿司的那日,鄧夷寧就帶著人連夜搜查耿府,當夜確實沒能搜出什麼,一家子只哭個不停,問什麼都不說。次日她便讓人盯著一家人動向,真叫她發現了些別的。
“愛信不信,你那招搖的妾室就是在首飾店被帶走的,手裡的金釵都是論捆買,那不然——”鄧夷寧抬手捂嘴,做作的模樣上身,“你妾室在外面有人了!天哪,這種事若是傳出去,有損你耿聿司的名聲啊!今日諸位所聽,切勿外傳,還請各位替耿大人保密。若是耿大人真出去了,各位還得謹慎一點,耿大人向來小心眼,別丟了小命。”
耿聿司怒吼:“鄧夷寧!你別太猖狂!”
“直呼王妃名諱,該當何罪!”她拿起桌上的鞭子,朝著他就是兩鞭。耿聿司疼得厲害,著實沒料到這女人手勁如此大。
周肅之有些不忍直視,這還是他第一次見鄧夷寧出手,不敢想這兩鞭子若是打在自己身上,怕是得躺個十幾日。
周圍的人都不敢插話,只聽迴盪在牢獄的吸氣聲。鄧夷寧放下鞭子才發現,刑桌下放著個木桶,木桶裡還泡著幾根長鞭。她笑道:“原以為是耿大人弱不禁風,原來是鹽水泡過的長鞭,難怪叫得這麼慘。今日來也不是同你說閒話的,來人,寫一份認罪書,再蓋個手印,這事兒就算結了。從今日起,州衙的巡檢便不再是耿聿司。去把賈樂城也給放了,就說他無罪,是我弄錯了,再去擺一桌好酒好菜,就算是賠個不是。”
獄卒得令,紛紛行動起來,只剩耿聿司胡言亂語吼叫著,鄧夷寧也不管他說什麼,轉身去了賈樂城的監牢。
賈樂城跟幾個乞丐關在一起,身上臭烘烘的,鄧夷寧皺了皺鼻子,站在原地沒動。
“賈樂城,聽說你嘴硬啊?”
賈樂城聞聲抬眼,又閉上,哼了一聲。
鄧夷寧見狀,嘲道:“喲,還挺有骨氣。也罷,愛說不說,反正都是你乾的,只是今天上路,和明天上路的區別。”
又是同樣的話術,但賈樂城到底是按察司的人,對這種聲東擊西的審訊方式已司空見慣,他定是不會上當。
“不信啊?他已經出去了,這兩天我會派人單獨給你送飯,當著你的面試毒。”鄧夷寧自然知道這些話唬不住賈樂城,“放心吧,我不會讓你死在州衙的牢獄裡,你還得跟我回刑部呢。”
言罷,也不管賈樂城有沒有聽進去,抬腳走了幾步,忽然頓住,轉身又道:“對了,你遠在滄州,還不知宮中的變故吧?聽聞陛下有意廢了御史臺,將大臣們全部送至都察院或是刑部。這訊息我也是聽昭王所說,說是欽天監已經在測黃道吉日了,大學士也在起草文書,或許要不了幾日,聖旨就會下來。”
賈樂城猛地睜眼,起身走到木欄前,瞪著發紅的雙眼,說不出一句話。
她繼續道:“屆時若留在都察院任職,許是有點棘手,倘若你去了刑部,那感情好。多年征戰,雖被強收兵權,但我與兵部不少大臣還算交好,託人將你塞進兵部大牢也不算難事。”
臨了,她又補充一句:“沾親帶故,或許便是這個意思,自求多福。”
返回時,她特地路過耿聿司的監牢,周肅之已為他寫下定製的認罪書,只等血手印,這份文書便可送往大理寺。
周肅之跟在她身後嘰嘰喳喳:“將軍,這麼兩頭騙可是有些不妥?”
鄧夷寧看著手中的文書,沾沾自喜道:“這不叫騙,用你們探子的話術,這叫打他個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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