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夷寧說不出話,卻在這段對話裡明白了個大概。
當晚宮裡出了那件事,留在宮中善後的是江公公,季公公奉旨帶著屍首連夜離宮,製造一起匪患意外。但李崢不知道的是,季公公當晚另有其事,可難違皇命,只能帶著他給的御令出宮。
許是路上出了什麼事,季公公沒有先去處理屍首,而是轉頭去了鄧府,隨後帶著訊息趕回宮中。可她有一點想不通,屍首為何會按時出現在丘北,而次日一早,季公公又準時出現在宮中。
思來想去,就只有一個原因,那便是陛下和太子都知道此事。而他們之中,也定有人趕赴丘北,重新處理兩具屍首。她將想法告知李昭瀾,對方始終一言不發。
此刻,她便懂了。
“所以你什麼都知道,只是沒告訴我,對嗎?”
不同於上次發現自己被隱瞞的那種不解,這次的她很是平靜,因為她知道,他不能說。
李昭瀾有些慌,害怕上次那樣的事發生,急忙解釋:“當時我確實不知道,是後來在遂農發現陸英賣禁藥才讓魏越去調查的,誰知道牽扯出這事。那時你一心想要破獲蘇青青案,替同知大人證明,倘若那時我告訴你因果,你怕是會被憤怒衝昏頭腦,做出些糊塗事,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跳進火坑。”
她反駁不了,因為李昭瀾字字句句都是對的。倘若那時她知道一切是太子的陰謀,就算賭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拼盡全力殺了他。
鄧夷寧想了想,突然感慨自己的大度,若是放以前,就她那急性子,早就跟李昭瀾分道揚鑣了。她嘆了口氣,輕聲道:“我明白,那時你我剛成婚不久,若是傳出婚變,明塢損失慘重,必不會善罷甘休。”
李昭瀾的眼神有些鬆動,可只是一瞬間,他看著鄧夷寧看向自己的眼神逐漸無端變化,變化到他怎麼也捉摸不清時,鄧夷寧笑了。
“昭王當真是好手段,能透過一顆藥丸聯想到這麼多事,只怕殿下來遂農,不止是為了蘇青青的案子吧。”
鄧夷寧的聲音越來越遠,他幾乎快聽不清在說些什麼,只能看見那張嘴一開一合。余光中,李含楓的貼身丫鬟從外面匆匆進來,片刻,李含楓從屋內跑了出來,他聽清了最後一句話。
“若殿下是想讓東宮空出來,我會全力以赴的。”
李昭瀾剛張嘴,聲還沒發出就被李含楓大喊打斷。
來人氣喘吁吁,眼眶有些發紅:“三哥,父皇當真是要將我嫁去瓦蒙嗎?三哥你不是說你會想辦法的,為何父皇還是沒有收回成命!”
鄧夷寧轉過身,吸了吸鼻子,眼眶亦有些紅。
李昭瀾被她晃得搖擺不定,石桌下的拳頭越來越緊,藏匿在長袖下的手臂亦是青筋暴起。
他拉著李含楓的手,寬慰道:“三哥無能,護不了你周全。”
“三哥你去求求父皇,父皇最疼愛你了,他一定會聽你的不讓我嫁去瓦蒙……”李含楓哭的上氣不接下氣,豆大的淚珠砸在地上,“弘樂還未出嫁,為何是我,為何是我啊三哥!我求求你了,你救救小楓好嗎,你不是最喜歡小楓了嗎?”
李含楓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緊緊攥著李昭瀾的衣角,泣不成聲:“還有母妃,母妃平日疼愛你多過疼愛我和四哥,小楓若是走了,母妃該怎麼辦啊,三哥!”
李昭瀾蹲下去,試圖將李含楓扶起來。
“三嫂嫂,”李含楓撇開李昭瀾的手,順勢轉了個身,面向鄧夷寧,“嫂嫂跟三哥說說,她最喜歡你了,一定會聽你的!小楓不願嫁去瓦蒙,小楓會死在瓦蒙的!”
“小楓。”鄧夷寧蹲下身,平視她的雙眼,“先起來,你是公主,不能失了禮數。”
“我可以不是,我不去瓦蒙,我要留在宮裡陪母妃的,三嫂嫂,母妃身子愈發不好,若是知道我遠嫁瓦蒙,定會急火攻心,下不來床的!”李含楓急得跳腳,淚水落進嘴裡,卻感覺不到苦。
身後忽然傳來一個丫鬟的聲:“殿下,門外柳笙求見。”
李含楓猛地抬頭,越過李昭瀾發號施令:“讓她進來!”
丫鬟知道那柳笙是瑛妃娘娘的貼身丫鬟,亦不敢怠慢,急忙將人請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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